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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三部曲之三 首相的正义

Wesley 发表于: 2008-6-24 09:19 来源: 天下大同

  首相的正义
  第一章
  背叛的收获真大。身材浑圆、脸颊红润的亚洛,懒洋洋地喝下了第三杯白酒,一边庆幸着自己的选择。当初在帕札尔手下当书记官时,工作量大,赚的钱却少得可怜。而自从他投效了帕札尔的头号敌人美锋之后,生活便大大改善了。每次只要透露一点有关帕札尔的习性,他就会获得一笔报酬。除此之外,他还希望借由美锋的支持以及美锋手下所做的伪证,得以与妻子离婚并获得女儿的监护权。
  亚洛是因为头痛,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此时夜色还笼罩着孟斐斯,这个位于三角洲与尼罗河谷交界处,整个埃及的经济重镇。
  原本应该静悄悄的巷道,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亚洛放下了酒杯。背叛帕札尔之后,他酒喝得越来越凶、倒也不是感到愧疚,而是直到此时才买得起好酒,而越喝酒瘾也就越大了。
  听到声响后,他推开木窗板,朝外头瞄了一眼。
  一个人也没有。
  他嘟哝了一声,但随即想到了这即将展开的美好的一天。多亏美锋帮忙,他终于能搬到市中心附近的高级住宅区了。从今晚开始,他将拥有一栋五房的屋子,屋外还有一个小花园;而明天他也将成为税务局的审查员,正式听命于美锋。   
  美中不足的是:尽管美锋获得了不少有用的资讯,却还是整不垮帕札尔,他背后就像有神明护佑似的。不过,他的好运总有结束的一天。
  屋外,有人在冷笑。
  亚洛有点不安,他把耳朵贴在面街的大门上倾听着。突然间,他明白了:又是那群小鬼拿着赭石在屋墙上徐鸦。
  他一气之下,马上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例着嘴的鬣狗,口水垂在嘴角,双眼充满血丝地立在那里。
  鬣狗长啸了一声,犹如阴间使者的笑声,跟着便朝亚洛的颈子扑了上去。
  * * *
  通常鬣狗只会待在沙漠中,以腐尸为食,很少接近人烟密集的地区。然而,突然间却有十来只鬣狗一反常态,侵入孟斐斯近郊,并杀害了深受邻居厌恶的酒鬼亚洛。事发后,居民们拿着棍棒赶跑了这群不速之客,但每个人心里莫不以为这是王权即将衰败的恶兆。在孟斐斯港口、兵工厂内、码头上、军营里,在无花果树区、鳄鱼墙区、医学院区、市场上、手工艺坊中,到处都流传着:“鬣狗之年到了!”
  国势会衰退,涨水量会不足,土地会贫瘩,果树会枯死,蔬果、衣服与香脂也会大量缺乏;贝都英人将进攻三角洲地区,法老的宝座也将炭炭可危。在鬣狗之年,一切和谐都将出现裂缝,邪恶的势力很快便会趁虚而入。
  民间都谣传着拉美西斯大帝已经无力阻挡灾厄。虽然九个月后的再生仪式将重新赋予君王力量,使他克服逆境,但九个月不会太长了点吗?至于新任的首相帕札尔,既年轻又缺乏经验,却在鬣狗之年就任,前途恐怕也不乐观。
  假如法老再无能力保护子民,他们将双双坠入险恶的黑暗深渊,谁也不能幸免。
  * * *
  在这一月底的冬令时节,矗立着左塞王金字塔与其巨大天梯的萨卡拉,扫过了一阵冷例寒风。布拉尼墓穴中的礼拜堂中静坐着两个人,在厚重的遮蔽下,很难辨识得出原来是帕札尔和奈菲莉,他们俩正默念着刻在一方美丽的石灰岩上的一段文字: 留在人间并行经此墓的人啊,爱好生命且痛恨死亡的人啊,请颂念我的名使我重生,请为我念出奉献的语句吧。
  布拉尼是帕札尔和奈菲莉的心灵导师,却遭人谋杀身亡。是谁那么残忍将贝壳针刺入他的颈项,使他无法成为卡纳克神庙的大祭司,甚至还嫁祸给帕札尔呢?虽然调查工作少有进展,但这对夫妻仍发誓不计任何代价都要找出真凶。
  礼拜堂旁忽然出现了一个瘦巴巴的人,他的两道眉毛又浓又黑,在鼻子上方连成一线,嘴唇很薄,手指极长,双脚则骨瘦如柴。此人正是木乃伊工匠袭伊,他大半辈子都在为人处理尸体,使其转变成奥塞利斯。
  “你想看你坟墓的地点吗?”他问帕札尔。
  “带我去吧。”
  首相帕札尔身形瘦长,发色棕褐,前额又高又宽,绿色的眼珠略带浅褐。他受拉美西斯大帝之托,肩负了拯救埃及的重任。“帕札尔”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能预见未来的先知”。他原是乡下的小法官,后来调任孟斐斯。由于他不肯妥协的个性,使得一件惨案曝了光,最后法老更亲自为他解开了该案之谜。
  有几名阴谋分子为了从吉萨的斯芬克斯两爪间的入口进入全国的能量与精神中心大金字塔内部,于是杀了看守雕像的荣誉警卫,并且盗走了齐阿普斯金棺内的宝物,以及象征着法老权力的众神遗嘱的话。假如在预定于明年元旦,也就是七月二十日所举行的再生仪式当天,法老无法向祭司、朝臣与人民出示该遗嘱,他将不得不让位,由黑暗的势力接掌埃及。
  拉美西斯之所以信任帕札尔,乃是由于他即使前途与性命受到威胁,却依然坚持不妥协。而帕札尔被任命为首相后,不仅身兼最高法官、掌玺官、情报总长、法老的工程总长等职,最重要的还要竭尽全力拯救埃及脱离魔掌。
  此时,走在墓园的小径上,他看着身旁日益美丽的妻子奈菲莉:她的双眼蓝如夏日晴空,头发近乎金黄,脸庞的线条清晰柔和,简直就是幸福与喜悦的化身。若没有她,他早就向命运屈服了。
  经过一连串艰辛考验之后而成为宫廷御医长的奈菲莉,一向热衷于医道。她从精通医术与感应能力的恩师布拉尼那儿学到了辨识病痛与病因的能力。她颈子上所戴的绿松石,也是老师送给她的避邪之物。
  其实帕札尔和奈菲莉对高官厚禄都没什么兴趣,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退隐底比斯地区的小村落,每天享受上埃及阳光底下的悠闲生活。然而众神却另有安排:因为他们是惟一知道法老秘密的人,自然要奋战到底了。
  “就是这里。石匠们明天就会开工。”袭伊指着一处空地说,地点距某位前任首相的墓地不远。
  帕札尔点点头。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挖凿自己的墓穴,做为夫妻俩死后的栖身之所。
  看着袭伊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离开后,帕札尔带点沉重地说: “我们也许永远也不会被埋在这里。法老的敌人已经明白表示要捐弃传统,他们想毁灭的是整个国家,而不是一个人。”
  他二人一起走向阶梯金宇塔的露天大内庭。再生仪式之际,法老将必须在这里向众人挥舞那份早已失踪的众神遗嘱。
  帕札尔依然认为老师的死和整宗阴谋有关,因此找出凶手将有助于追踪窃贼,甚至可能连带化解所有的危机。可借他的挚友苏提因为婚姻外遇问题被判充军一年而无法帮他。虽然他有心救苏提脱困,但他身为法官绝不能有所偏袒,否则便会遭到撤职。
  萨卡拉的广大内庭展现了金字塔时期无与伦比的伟大气象。无数的法老曾在此展开心灵探险之旅,南北埃及也在此融合,组成了一个灿烂强盛的王国,并持续至今。帕札尔轻轻楼着奈菲莉,两人都为高耸于眼前的宏伟建筑感到目眩神迷。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他二人闻声转过身去,只见来人中等身材,脸很圆,骨架很粗,满头黑发,手脚臃肿,快步走来显得十分紧张。夫妻俩不敢置信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的确是他,他们的死敌,阴谋的主使者:美锋。
  因为擅于精打细算,工作又认真,美锋由原来一名小小的造纸商,蹿升为谷仓总管,最后甚至晋升为白色双院院长,掌握全国的经济大权。这一路走来,他一直假意亲近帕札尔,以便控制其行动。但是当帕札尔意外地当上了首相,美锋也就扯下了友善的面具。帕札尔永远忘不了他冷笑着威胁的模样,“什么神明、神庙、永恒的住所、宗教仪式……全都是落伍、可笑的玩意儿。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进入了新的世界。你的世界很快就要毁灭,因为支撑的梁柱已经被我侵蚀了!”
  帕札尔暂时并不打算逮捕美锋,他必须先破坏美锋所设下的陷阱,瓦解他的阴谋网路,找出众神遗嘱。美锋真的已经腐蚀了国家栋梁吗?或只是吹嘘而已? “我们之间实在有点误会。”美锋虚情假意地说,“当初我言语上冒犯了你,真是对不起。亲爱的帕札尔,请原谅我的冲动,我对你其实是非常尊敬而仰慕的。
  我考虑了一下,发现我们其实有基本上的共识,埃及的确需要一位好首相,而你就是最适当的人选。“
  “你这番诌媚有何用意?”
  “既然合作能避免许多不快,那么何必互相残杀呢?拉美西斯的统治是非结束不可了。你我就一起迈向新的里程吧。”
  冬日的蓝天下,萨卡拉大内庭上空,有一只猎鹰盘旋着。
  “你的道歉只不过是虚伪做作,”奈菲莉插嘴道,“你不用寄望我们会和你合作。”
  美锋眼中燃烧着怒火。“帕札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不投降就是自取灭亡。”
  “你马上离开这里,你这种阴险小人不配到此光明圣地来。”
  在盛怒之下,美锋转身就走了,而帕札尔和奈菲莉则手牵着手望着猎鹰往南飞去。
  第二章
  埃及所有的显要都聚集在首相的法庭上。
  这是一间白墙围绕、内部宽敞的柱子大厅,最里边的高台是帕札尔的座位,而阶梯上四十根覆着皮革的棍子,则是执法的表征。十来名戴着假发、穿着短缠腰布的书记官,以右手搭着左肩的姿势护卫着这些宝贵物事。
  皇太后图雅坐在第一排镀金木椅上。六十岁的太后,身材瘦削,神情高傲,眼光锐利,穿着一件滚了金边的亚麻连身长裙,并戴着一顶由人发编成无数小辫子、辫长及腰的假发。她身旁坐的是为她医好眼疾的奈菲莉。
  奈菲莉穿戴的也都是符合御医长身份的行头:亚麻长装外披着一件豹皮、编了辫子的假发、颈间一条光玉髓项链、手腕与脚跟则有天青石链。她右手上拿着官印,左手托着文具盒。
  这两个女人一直互相敬重,太后更曾经为奈菲莉打败敌人,使她得以登上医学界的龙头宝座。
  奈菲莉后面是警察总长,也是帕札尔忠心不二的伙伴凯姆。他曾经因为遭诬赖犯了偷窃罪而受剿刑,如今戴着一个木制的假鼻。到孟斐斯担任警察之后,他和这个缺乏经验的年轻法官帕札尔结为好友,矛盾的是帕札尔热爱司法正义,而他却早巳不信这一套了。
  无论如何,在经过了许多波折后,他还是应帕札尔之邀负起了统帅警力维护秩序的责任。此时,他紧紧握着警察总长的象牙权杖,杖上还接着刻有眼睛与狮首的护身符,心中不无骄傲。他身边牵着名为“杀手”的狒狒警察,这只力大无穷的大猩猩由于立下不少功劳,才刚刚获得升迁。它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最近屡屡受到袭击的帕札尔。
  前首相巴吉坐得离狒狒有段距离,依然是佝偻着背。他高大、严肃、脸长鼻尖、脸色苍白,由于性格刚毅而受人敬畏,如今已经退休安亭晚年,不过依然充当着继任首相的顾问。
  一根柱子后面,美锋的妻子西莉克斯正微笑着招呼周围的人。稚气末脱的她总是为体重而烦恼,因此做了几次美容手术希望能挽住丈夫的心。由于嗜吃甜食,使得她经常偏头疼,但自从丈夫向首相宣战以后,她便不敢再去找奈菲莉了。
  为此,她偷偷地在太阳穴徐上以刺柏、松汁与月桂浆果调成的香脂,不过表面上则光鲜依旧:胸前一串蓝色的陶瓷项链,手腕上的精致手链则是由红布制成莲花花冠形状,并由金色细线串连而成。
  至于美锋,虽然找的都是孟裴斯的顶尖裁缝,但每回穿的却不是紧绷的上衣就是松垮的缠腰布。尤其在此紧张万分的时刻,他更顾不得什么优雅从容了,只是忧心地等着首相到来。没有人知道帕札尔如此郑重其事究竟所为何来。
  首相出现时,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见他全身裹着厚厚的、硬挺的长袍,只有双肩裸露在外;上了浆的衣服似乎为了更加突显首相职务的艰难。除了简单隆重的穿着之外,帕札尔头上戴的也是一顶中规中矩的短假发。
  他将玛特女神(玛特是正义女神,也就是“正直的人”、“指引正确方向的人”。
  玛特通常以端坐并手持鸵鸟羽毛的女子形象为表征,它也是历史远比人类更长久的宇宙法则的化身)的小雕像挂到细金链上,便正式开庭了。
  “让我们明辨是非,济弱扶倾。”
  帕札尔以每一位法官都必须格守的至理名言做为开场白。
  通常会有四十名书记官分站两列,警察便带领被告、原告、证人穿过其间的中央通道,走进法庭。今天,首相却只是坐在矮背椅上,盯着面前的四十根刑棍看了好久,最后才说: “埃及正面临前所未见的危机,黑暗的势力正试图吞噬我们的国家,因此我必须伸张正义,惩罚那些已经确认的罪人。”
  西莉克斯紧张地抓着丈夫的手臂,首相真的敢和权大势大的美锋正面冲突吗?更何况他手中毫无证据。只听得帕札尔继续又说: “吉萨的斯芬克斯有五名荣誉卫兵遭到谋杀,这是牙医喀达希、化学家谢奇和运输商戴尼斯所共同参与的一项阴谋。由于他们的种种恶行已经罪证确凿,理应判处死刑。”
  听到这里,一名书记官举手道: “但是……他们已经死了。”
  “不错,但他们并未被判刑。他们个人的命运影响不了司法的判决,死亡并不能免除罪犯的死刑。”
  众人虽感讶异,却不得不承认首相的说辞确实有法可循。接下来宣读起诉状,一一道出他们三人的罪行,但美锋的姓名则始终未提。
  宣读完毕,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为被告辩驳。首相于是宣判: “三名被告将遭冥世的蛇火吞噬。尸体不得埋于墓园中,不得享受祭祀与奠酒,并将遭受狱府门官的刀刑。他们将再一次死于饥渴。”
  西莉克斯不由得全身发抖,美锋则不为所动。
  凯姆心中对司法的怀疑稍稍动摇了,而狒狒却睁大了眼睛,仿佛对这次被告死后的追判十分满意。
  至于奈菲莉则像是深深感受到那一宇一句的震撼力而心神激荡。
  “所有的法老,所有的元首若是大赦罪犯,都将失去王位与权势。”首相最后以一句古老的格言总结。
  第三章
  帕札尔出现在宫门前时,日出已经将近一小时了。见到首相,法老的侍卫均纷纷行礼致敬。
  他走进一道长廊,两边墙上绘着莲花、纸莎草与虞美人等等精致壁画,接着穿过一个有鱼池装点的柱子厅,最后才到达法老的办公室。法老的私人秘书一见到他便招呼道:“法老在等你呢。”
  首相每天早上都要向国王做报告。报告的地点十分清新宜人: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室,从窗户可望见尼罗河与花园,地板瓷砖有着蓝色莲花图样,镀金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柬柬的花。在另外一张小桌上,则放着摊开的纸张与书写用具。
  国王正面对着东方沉思。他中等身材,十分健壮,发色几近赤红,宽宽的额头下一副鹰勾鼻,十足威严的模样。兴建卡纳克与阿拜多斯神庙的明君塞提一世,很早便将王位传给拉美西斯,而拉美西斯也因为与赫梯人缔结和平盟约,使人民享受着安和乐利的生活,诸国无不称羡。
  “帕礼尔,你总算来了!开庭结果如何?”
  “死去的罪犯都被宣判了。”
  “美锋呢?”
  “很紧张,内心多少受到震撼,不过表现得狠坚强。我很想照例说:”一切都在掌控中,没有问题。‘但我不能说谎。“
  拉美西斯似乎有点不安。他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缠腰布,全身的饰品只有手腕上的金镯与天青石手锡,镯子前半部装饰着两个野鸭头。
  “结论是什么,帕札尔?”
  “关于我的恩师布拉尼的谋杀案,毫无明确的证据,但凯姆应该可以帮我找出一些线索。”
  “西莉克斯夫人呢?”
  “她是头号嫌疑犯。”
  “别忘了阴谋分子中有一名女子。”
  “我没有忘记,陛下。已经死了三人,其余同谋的身份还有待确认。”
  “很明显就是美锋与西莉克斯了。”
  “很可能,但没有证据。”
  “美锋不是自己承认了吗?”
  “是的,不过他有很强的后盾。”
  “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与各行政单位的负责人日以继夜地努力,我看了几十名职员的书面报告,也听了高层书记官、部会首长与小职员的口头报告。结果却比我想象的还要不乐观。”
  “你说说看。”
  “美锋收买了不少人。威胁、利诱、蒙骗……无所不用其极。他和其他同伙计划得很明确:控制国家经济,挑战并摧毁传统价值。”
  “用什么方法呢?”
  “我还不知道。现在逮捕美锋将会犯下策略上的错误,因为我还没有把握能让这个魔头无路可退、无计可施。”
  “七月新年的第一天,也就是索提斯星出现在巨蟹宫,预示尼罗河泛滥期即将开始之际,联若无法向人民展示众神遗嘱,便将被迫让位给美锋。只剩下短短几个月,你能来得及毁灭他的势力吗?”
  “这也只有神明知道了。”
  “帕札尔,神明创立君主政权,正是要国王兴建庙宇宣扬其名,要使人民幸福安乐,不怀忌妒。神给了我们一样最珍贵的宝藏,那就是我所拥有并有责任予以发扬的:光明。人生来并不平等,因此法老便成了弱势人民的支柱。只要埃及不断兴建庙宇,储藏足够的光明能量,那么国土必定丰沃,国运必定昌隆,婴孩能在母亲怀中安枕,寡妇有了保障,运河得到完善的维护,正义也得以伸张。我们的生命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要维续这份和谐。”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拉美西斯双手搭着帕札尔的肩膀,微笑道: “尽管首相的工作繁重,但联相信并没有选错人。现在肤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记得某位先王曾这么写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你绝不会有任何真正亲密的人。通常,背叛你的就是你为他付出最多的人,偷袭你的就是因你致富的穷人,而制造混乱的则是受你拉拔过的人。千万提防你的亲信与手下。你只能靠自己。灾难临头之日,谁也不会伸出援手。‘(节录自”梅利卡雷教诲集“)”
  “该文不是也写了:能受拥戴的君主便能持续发扬自己与埃及的伟大光芒?”
  “你倒是熟知先贤的训示!朕并未使你致富啊,联只是将一副一般人不愿接受的重担加诸于你。你要记住:美锋可是比沙漠毒蛇还要危险的。他竞能够使联的亲信全无警戒、毫不怀疑,并像蛀虫一样侵蚀整个体系。他甚至能假意与你亲近以便知己知彼。今后,他对你的怨恨将日甚一日,也将使你永无宁日。他将会躲在暗处,利用那些背叛变节的人为武器,出其不意地攻击。你还愿意迎战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万一失败了,你和奈菲莉都将遭到美锋的毒手。”
  “现在就投降未免太懦弱了,我们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拉美西斯大帝坐在一张镀金的木椅上,面向着旭日,缓缓问道: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
  “等。”
  这个回答显然令国王十分震惊。“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样美锋会以为我已经一筹莫展,他才可能逐步脱去其他伪装,我也才能做适当的反击。为了让他相信我走错方向,我决定先把精力集中在次要的问题上。”
  “很冒险的策略。”国王犹豫地说。
  “我如果有了助手,风险就会小得多了。”
  “你说的是谁?”
  “我的朋友苏提。”
  “他可以信任吗?”
  “他因为外遇而被判到努比亚充军一年。这是依法判决的。”
  “那么朕也无能为力了。”
  “他若是逃走的话,是否能让我们的士兵专心守护边界,而不必追捕逃犯?”
  “换句话说,你要联下令边关将士坚守城墙,以防努比亚族人来犯。”
  “陛下,人心难测啊,尤其是那些风抄游人。以陛下的英明,想必已直觉即将发生叛变了。”
  “可是到时候若没有叛变……”
  “那是努比亚人见到我军严密防守而胆怯退缩了。”
  “你就替朕下调吧,帕札尔首相,但绝不可主动协助你的朋友逃脱。”
  “他只有听天由命了。”
  第四章
  利比亚的金发女子豹子在田中找到一处牧羊人的小屋,做为藏身之处。这个男人已经跟了她两个小时了。此人身材高大,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全身脏兮兮的。
  他大半辈子都在泥土中打滚,以摘纸莎草维生。他暗中窥伺着豹子裸浴的情景、并慢慢地爬了过去。
  豹子先前能成功地逃离,都多亏了她随时提高警觉,然而抵御夜寒所不可或缺的披肩,却仍中途遗失了。当初苏提为了协助帕札尔调查,娶了塔佩妮,而豹子却又明目张胆地与他同居,才会在受审之后被逐出埃及,但她并不向命运屈服。她下定决心绝不丢下爱人不管,她要到努比亚去救他出狱,然后两人重新过日子。她少不了苏提的精力与火热的爱抚,更无法容忍他投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漫漫长路也吓阻不了豹子。她利用自己的美色让各货船船主答应让她搭便船,就这样一站过了一站,最后终于到达爱利芬丁与第一道瀑布。至此,成群的岩石阻断了航程,石堆的另一侧则有一弯细水流向农田,豹子这才跳人水中,让自已经解一下。
  她并不打算甩掉跟踪她的人,因为他对此地了若指掌,无论她躲到哪里,他都很快就会发现。她也不担心会遭到强暴,遇到苏提之前,她可也是一名盗匪,曾经和埃及士兵有无数次的遭遇战呢。更何况野性难驯的她,也爱极了狂烈而醉人的性爱。只可惜这个摘草工人实在太讨人厌,而她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当工人悄悄潜入小屋时,豹子正赤着身子躺在地上沉睡着。见到她披散在肩膀的金黄发丝,丰满的乳房与隐藏在浓密的金色阴毛中的性器,他再也按撩不住,冲了过去,不料却一脚踩进了平放在地面的活结里,重重地摔了一跋。豹子身手矫健地翻身坐到工人背上,紧掐他的脖子。一等他昏死过去,她立刻脱去他的外衣以便夜里有衣物御寒,然后便朝着大南部继续前进。
  * * *
  努比亚中心查鲁堡垒的指挥官,一手推开了厨子刚刚端上来的那碗稀稀的汤水并骂道: “没用的家伙,关禁闭一个月。”
  随后喝了一杯棕搁酒,怒气才稍稍平息。离埃及这么远,实在很难吃到什么像样的食物,不过这样的职务却又有助于升官,并能获得丰厚的退休金。在这片耕作困难、尼罗河偶尔泛滥的贫瘤荒漠里,他负责管理一些被判充军一至三年的罪犯。
  通常他对他们还算宽厚,只编派一些不耗费精力的简单工作,而这些可怜的家伙大多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刚好可以趁着苦役期间反省反省。
  可是苏提的情况却大不相同。他倔强,不服从命令,因此指挥官便将他调到最前线,负责监督努比亚人的一举一动,若有叛变情势立即回报。如此一来,让他成为诱敌的钓饵,也算是给他—个下马威。当然了,假使敌军果真来袭,指挥官还是会马上出兵相救的,因为他可不希望罪犯有什么损伤而使自己的优良纪录留下污点。
  忽然,副官拿来了一份孟斐斯送来的文件,说道:“特别件。”
  “首相的封印!”指挥官吃惊之余,截断了线,撕开了封印,而副官则静待长官指示。
  “努比亚方面似乎有所动作,上级要求我们提高警觉,加强防卫。”
  “也就是说要紧闭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离开喽?”
  “立刻下达命令。”
  “那犯人苏提呢?”
  指挥官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你说呢?”
  “士兵都很讨厌这家伙,他只会惹麻烦。就把他留在那里,也许对我们会有帮助。”
  “要是出了什么事……”
  “报告上就说是不幸的意外事件。”
  * * *
  苏提的外型俊美,长长的脸,眼神直爽,还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举手一投足无不流露出强健、迷人而优雅的气质。自从逃出了孟裴斯的书记官学校后,他便过着梦寐以求的冒险生活,结识了不少美丽女子,更因为识破了一名将军叛国的事实,并协助拜把兄弟帕札尔经办无数案件而成了英雄。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有多次出生人死的经验,曾经有一次在亚洲与一头黑熊恶战,身受重伤,若非奈菲莉精湛的医术,他早巳撒手人寰了(见《谋杀金字塔》)。
  此时坐在尼罗河中央一块岩石上,身上锁着练子的他,只能遥望着神秘、令人难以捉摸的南方,以防勇猛的努比亚战士随时出现。由于四周空气清晰透彻,堡垒的卫兵很容易就能听到他示警的叫声。
  不过苏提是不会出声的,他才不想让指挥官和他的爪牙称心如意。虽然他一点也不想死,但他也不打算自取其辱。他想起了当初叛国贼亚舍将军正打算带着黄金潜逃时,却因为他的出现而前功尽弃,那真是个美妙的时刻。
  后来,他和豹子把那一大笔黄金藏了起来,准备好好地过下半辈子。没想到如今他被锁在这里,而豹子也遭到永远驱离的命运。现在回到家乡的她,想必早巳投入其他男人怀中,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至于帕札尔,首相的身份更让他绑手绑脚的,只要他一出面作出不当的干涉,就会遭受惩罚,更逞论下令释放了。苏提之所以沦落至此,也是为了进行调查,才娶了美丽热情的塔佩妮!他原以为轻而易举就能解除婚约,谁知这名织造厂主人竟如此难缠,告他通奸,不仅害他要充军一年,等他回到埃及,还得为她工作以负担赡养费呢。
  苏提气愤地捶打岩石,拉扯绳链。每一次他都希望链子会忽然断裂,然而这座没有墙壁栅栏的监狱却比铜墙铁壁还要牢固。
  一想到女人,想到他的幸与不幸……不,他还是不后悔!也许带着努比亚战士进犯的是一个乳峰坚挺浑圆的女子,也许她会对他一见钟情,也许她会放了他……
  无论如何,在经历了这么多冒险、战斗与胜利之后,却这样死去,太不值得了。
  中天的太阳开始往天边下降。已经好久没有士兵帮他带来吃喝了。他趴在石头上,用双手捧起河水解渴。幸好他手脚灵活,抓到了一条鱼,总算不至于饿死。只不过,他们为什么改变态度了呢? 隔天,他不得不接受他们已经放弃他的事实。士兵们都躲在堡垒中,该不会是努比亚人即将来袭吧?因为偶尔在饮酒狂欢之后,久未作战的战士会突发奇想,侵犯埃及并展开大屠杀。
  天啊,他就在敌人来犯的路线上!
  他一定要在敌人到达前弄断链子,逃离此地,可是他手边连块坚硬的石头也没有。此时的他脑中一片茫然,怒火攻心,不禁大声嚎叫了起来。
  当傍晚的夕阳染红了尼罗河水时,眼尖的苏提突然发现河岸的灌木丛中似乎有点异样。
  有人正在窥伺着他。
  第五章
  美锋在左脚的红斑与四周的水泡上抹了一种以金合欢花和蛋白调成的药膏,并且喝了几滴芦荟汁,不过对其疗效却不抱太大希望。这位主掌双院的重要人物根本没有时间进行治疗,自然也不愿承认自己的肾脏与肝脏都坏了。
  有用之不竭的精力,有十足的自信,有多得让听者筋疲力尽的话,他简直就像一股来势汹汹的洪流。再过几个月,就能达成他们的最后目标,获得最高权力了,一点病痛又怎么阻挡得了他胜利的步伐。不错,是死了三个伙伴,但还有其他人呀!
  中途失败的人都是能力不够,甚至是愚蠢的,这样的人不是迟早都要除掉的吗?看看他自己,打从计划开始实行至今,他就从未犯过错。每个人都以为他是法老忠心的下属,以为他的努力都是为了拉美西斯所统治的埃及,以为他工作的心力可媲美昔日为了神庙而自我奉献的大圣贤。
  他对书记官亚洛的死也丝毫不感到难过,因为亚洛也差不多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群鬣狗倒是为他卸下了一大负担。
  美锋想起自己竟能在众人不知不觉中编织这么一张牢固的网,不由得面露微笑。
  即使精明如帕札尔,现在想要反击也太迟他将金合欢药捣烂之后,加入牛油,涂抹在粗肥的脚趾上,有止疼与消除疲劳的作用。这些天来,美锋不断地穿梭于各省的省府与大城之间,联络并安抚同党,让他们相信革命很快就要爆发,而他也会让他们获得梦想不到的财富与权势。他以三寸不烂之舌针对人性贪婪的弱点下手,绝不会有人不动心的。
  美锋嘴里嚼着两片使口气清新的糖绽,是以乳香、芳香的油莎草、笃薅香脂与排尼基芦苇混合蜂蜜而成的,味道十分甘甜。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在孟斐斯的豪华住宅。宽敞的房子座落于花园中央,四周并有高墙围起;石门的过梁上装饰着棕搁叶;屋前整齐地排列着又高又细的柱子,形状正像他赖以起家的纸莎草;门厅与几间会客室的富丽堂皇,更使得访客膛目结舌。此外还有装设了几十个衣柜的衣帽间、石材制成的厕所、十间房间、两个厨房、一间面包店、一口井、几座谷仓、几个马厩,至于大庭园里的水池四周,则种满了棕搁、无花果、枣树、酪梨、石榴与圣柳。
  这样的华宅只有有钱人才住得起。他真为自己的成功感到骄傲。他原来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职员,一个暴发户,受尽高官显贵的蔑视,而如今他们却不得不对他俯首称臣。惟有物质上的财富,才能造就永久的幸福与至高无上的功勋。神庙、神抵、宗教仪式全都是虚幻缥缈的空谈。因此美锋与其同谋才会决定使埃及脱离过去,走上以经济为主要依归的康庄大道。在这方面,没有人强得过他,拉美西斯和帕札尔除了挨打认输之外,毫无还击的能力。
  美锋从木板洞中拿出了一只以河泥封口的酒缸,由于酒缸外表徐上了黏土,因此更能保存啤酒的新鲜风味。拔去干泥塞后,他将一根连接了滤网的导管插入容器中,滤掉杂质以后,便是有助消化的清凉饮料了。
  此时他忽然很想见见妻子。那个原本笨拙、甚至于丑陋的乡下姑娘,在他的努力之下,不也改头换面成了孟斐斯的贵妇?她所佩带的珠宝,更是招致了不少羡慕与忌妒的眼光。不错,那些美容手术的确花了他不少钱,不过看到西莉克斯容貌的转变,身上的赘肉也不见了,他依然十分满意。尽管妻子的情绪变幻无常,甚至偶尔还会歇斯底里到需要解梦师的分析与安抚,然而她毕竟稚气未脱,对他还是言听计从的。从今以后所有的宴会与官方聚会,他都会带着这支美丽的花瓶出席,她只须打扮得艳光照人,会上一句话也不能说。
  她用胡芦巴油和雪花石膏粉按摩身子后,又在脸上涂抹一种含有蜂蜜、红色天然含水苏打与北方盐的面霜。嘴唇上,擦了红色的赭石颜料,眼睛四周则扑上了绿色眼影。美锋不由得赞叹道:“亲爱的,你好美。”
  “把我最美的假发拿给我,好吗?”
  美锋于是扭转贝壳钮,打开了用黎巴嫩雪松制成的古箱,从里面拿出一顶以人发编造的假发,而西莉克斯则推开化妆箱的滑动箱盖,取出了一条珍珠手链和一柄金合欢木梳。
  “你今天早上觉得怎么样?”美锋一边帮她调整假发,一边问道。
  “我的肠胃还是不太舒服。我还继续在喝角豆果荚啤酒加油和蜂蜜的药水。”
  “如果情况恶化,就去看医生。”
  “奈菲莉会医好我的。”
  “不要再说奈菲莉了!”
  “她是个很好的医生。”
  “她和帕札尔一样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都不会有善终。”
  “你不能放过她吗?就算是为了我嘛。”
  “再说吧。你猜我带了什么给你。”
  “是个惊喜!”
  “是专供你柔细肌肤使用的刺柏油。”
  她高兴得抱住丈夫的脖子亲个不停,然后问道:“你今天要留在家里吗?”
  “可惜不行。”
  “你要是能跟儿子女儿说说话,他们会很高兴的。”
  “要他们听家庭教师的话,这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朝廷的重要支柱了。”
  “你难道不怕……”
  “不怕,西莉克斯,我什么都不怕,因为谁也动不了我,谁也不知道我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一个仆人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主人,有人找你。”
  “谁?”
  “孟莫西。”
  前警察总长,如今已由凯姆取代其位的孟莫西;曾经为了除掉帕札尔而以谋杀罪诬陷他,井将他送往苦役牢营的孟莫西。
  虽然他并未参与阴谋,却帮了这些野心家不小的忙。美锋原以为他将永远被困在黎巴嫩的比布罗,当个造船工人,没想到竟会在此出现。他吩咐下人道: “请他到花园旁的莲花厅,奉上啤酒,我马上就来。”
  西莉克斯则有点担心地问: “他想要做什么?我不喜欢他。”
  “放心吧。”
  “明天,你还是要出远门?”
  “非去不可。”
  “那我怎么办?”
  “继续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有我允许,不许和任何人说话。”
  “我还想再跟你生个孩子。”
  “你会的。”
  * * *
  五十来岁的盂莫西,头顶又秃又红,鼻子很尖,一生起气来,浓浓的鼻音就会变得尖锐异常。身材肥胖的他性格十分狡猾,前些年虽曾官运亨通红极一时,但却全是踩着别人一路上来的。他用心良苦,丝毫不敢大意,不料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帕札尔不仅瓦解了他的人际网络,还披露了他的无能。如今这个头号敌人坐上了首相的位子,孟莫西重拾往日光彩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现在他只剩下美锋这最后一线希望。
  “你不是被剥夺了埃及的居留权吗?”
  “我的确是非法入境。”
  “为什么要冒这样的危险?”
  “我是来帮你的。”
  美锋有些不解,孟莫西便提醒道: “当初帕札尔被捕的时候,他一再否认杀害布拉尼。我从来都不以为他有罪,而且我还发现我被人利用了,不过这样的情势却对我有利。事发之前有人向我告密,所以我才能在当场适时地逮捕帕札尔。我后来回想了一下,这个告密的人如果不是你或你的同谋,还会有谁?喀达希、戴尼斯和谢奇都死了,你却没事。”
  “你怎么知道他们和我是一伙儿的?”
  “有些人漏了口风,还说你就是国家未来的主人。我跟你一样怨恨帕札尔,而且我也许还握有几样不太有利的证据呢。”
  “什么证据?”
  “帕札尔一口咬定说他是收到了写有‘布拉尼有危险。快来’的字条才赶到老师家的。假设我并没有毁掉这份证物,而又有人认出了字条上的笔迹怎么办?再假设我还保留着凶器,而这根贝壳针也刚好是你亲爱的人所有,又该怎么办?”
  美锋想了一想,“你想怎么样?”
  “替我在城里租一间房子,让我能对付帕札尔,你将来成立自己的政府之后,替我安插个位置。”
  “就这样?”
  “我相信你就是我的未来。”
  “你的要求倒还算合情合理。”
  孟莫西向美锋深深一鞠躬。现在他只须专心报仇就行了。
  第六章
  孟斐斯中央医院紧急征调奈菲莉进行一项困难的手术,帕札尔只得亲自喂食绿猴小淘气了。虽然这只小畜生老是找仆人的麻烦,又常到厨房偷东西吃,但帕札尔却对它极为宽容,因为当初第一次遇见奈菲莉时。要不是小淘气把水溅到他的爱犬 勇士身上,他又怎么鼓得起勇气与奈菲莉攀谈呢?勇士将右前爪攀在帕札尔的手腕上。这只高大、长尾、毛色士黄的狗,一只耳朵平常总是低垂着,但一到用餐时便会竖得笔直。它的颈子上还挂了一个白与粉红相间的皮制项圈,写着“勇士,帕札尔的伙伴。”小淘气嗑着棕搁子儿的时候,勇士则尽情享用着蔬菜泥。幸好,如今它们俩已经达成了协议:一天之内,勇士愿意让小淘气拉个十几次的尾巴,不过一旦它睡上了帕札尔的那张旧草席,小淘气就不能再吵它。说到这张草席,这可是帕札尔初抵孟斐斯时惟一宝贵的物品,草席既可以当床、桌子,又能铺在地上,甚至可以里尸,相当实用。帕札尔曾经发誓,无论如何都会保留着席子。如今既然勇士宁愿选择它而放弃舒适的软垫,想必也会好好地保护它才是。
  在柔和的冬阳下苏醒的几十株树木与花圃里的花,点缀得首相官邸仿佛正直人士死后所居住的天堂。帕札尔朝小径定了几步,露湿的地面散发出一阵阵香气,直渗人心脾。忽然,手肘有点湿湿热热的感觉,原来是他忠心的驴子北风正在跟他打招呼呢。这头驴子不但眼神温和、聪明绝顶,而且方向感之好连帕札尔都自叹弗如。
  自从帕札尔供它吃住之后,它再也无须背负重物作苦工了。
  驴子忽地抬起头来。大门那边似乎出现了不速之客,它立刻快步跑去,帕札尔也跟在后面。
  是警察总长和狒狒警察来丁。凯姆一向不喜著华,无论冷热天都是那么一件短短的缠腰布,跟一般平民并无两样。他腰间插着一个木制刀鞘,鞘中的巴首是帕札尔送他的礼物:铜制的刀刃,刀柄则由琉璃混合金银而成,并镶嵌着一些天青石与天河石材质的玫瑰花饰。不过,凯姆却偏爱他出席正式场合所须佩带的象牙权杖。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受不了办公室的束缚,因此仍继续出外执行勤务。
  狒狒此时显得很平静,其实它一发起怒来,就连猛狮也抵挡不住。曾经只有一头体型、力道都不相上下的猩猩胆敢与它决一死战。那是一名神秘刺客为了想除掉狒狒警察以便有机会攻击帕札尔而使出的杀手钢。狒狒警察最后虽然打败了对手,却也身负重伤,多亏奈菲莉的照顾,它才能在短期内复原,这使得狒狒心里万分感激。
  “目前毫无危险。最近并没有人监视你。”凯姆说。
  “我真是欠你一条命。”
  “我也欠你啊,首相。我们的命运是相连的,所以无须再浪费唾沫说道谢的话了。猎物已回笼,我确认过了。”
  北风仿佛猜到了主人的心思,立刻朝正确的方向出发。它以优雅的碎步,跑在孟斐斯的街道上,身后几公尺处跟着拂拂、帕札尔与凯姆。狒狒所经之处,路人无不禁若寒蝉。它挺着大大的头。背后一大片毛茸茸,肩上披着一件红色短斗篷,大步向前走着,眼光则四下扫射。
  到了孟斐斯最大的织造厂前,只见一片欢愉热闹的景象,织布女工在门前闲聊天,搬运工送来了亚麻线团,正由一名女监工仔细地检查着。北风在一堆草料前停了下来、而拂拂则跟着首相与警察总长进入一间极为通风的织布机房。
  他们往工厂负责人塔佩妮的办公室走去。三十多岁的塔佩妮虽然个子矮小,黑发绿眼,一副迷人的模样,性格却很刚强,管理工厂也全然铁腕作风,是个事业至上的女强人。
  见到这三名访客,她有点不知所措,结巴着问道: “你们……你们想见我?”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帮我们。”帕札尔沉稳地说。
  此时此刻,工厂里已经吵嚷得沸沸扬扬了:埃及首相与警察总长亲自拜访塔佩妮!她是即日就要高升了?还是犯了重罪呢?既然凯姆也来了,后者的机率恐怕高一点吧。
  “提醒你一点,”帕札尔继续说道,“我的恩师布拉尼是被一根贝壳针杀死的。
  依据你所提供的信息,我做了几个假设,可惜都毫无所获。不过,你曾表示握有关键性的线索,现在总该坦白以告了吧?“
  “那是我夸口的。”
  “谋杀斯芬克斯卫兵的阴谋者之中,有一名女子,她的手段之凶狠绝决,绝不下于其他同党。”
  狒狒以血红的双眼瞪着美丽的女厂主,神情似乎越来越焦躁不安。
  “塔佩妮女士,假设这名女子也是个使针高手,并奉命杀害我的恩师,使他的调查无疾而终,你以为如何?”
  “这与我无关。”
  “我希望你把秘密说出来。”
  “不!”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害你的朋友苏提被判刑,所以你想报复。是他自己做错事,我只不过行使我的权利而已。不要威胁我,否则我会去告你的。出去!”
  “你应该注意一下你的措词。”凯姆说,“你可是在跟埃及的首相说话呢。”
  塔佩妮全身发抖,果然降低了声量:“你根本没有证据可以指控我。”
  “我们总会找到的,塔佩妮女士,你自己多保重了。”
  * * *
  “首相还满意吧?”
  “相当满意,凯姆。”
  “我们这是一脚踢翻了蚂蚁窝……”
  “她非常紧张,因为她很在意自己的社会地位,而我们的来访对于她的声誉却有负面影响。”
  “这么说,她会有所行动喽。”
  “很快了。”
  “你觉得她有罪?”
  “以恶毒与悭吝而言,罪证确凿。”
  “那么你以为美锋的妻子西莉克斯更可疑吗?”
  “她就像个大孩子,很可能因为任性行事而成为罪犯。再说,西莉克斯也是个使针的高手。”
  “可是她看起来很胆小。”凯姆颇不以为然。
  “她对丈夫却是言听计从,美锋若要求她当诱饵,她一定会顺从的。斯芬克斯的卫士长很可能就是在黑夜中看到她出现,才会一时丧失心智。”
  “可是杀人罪……”
  “在尚未得到证据之前,我不会轻下断言。”
  “你要是永远找不到证据呢?”
  “我们要有信心,凯姆。”
  “你隐瞒着一个重要的事实。”
  “我不得不这么做,但不要怀疑,我们的确是为了拯救埃及而奋斗。”
  “跟着你做事实在很麻烦。”
  “其实我只希望有奈菲莉、勇士和北风陪着,在乡下过平静的日子。”
  “你只好耐心等等了,帕札尔首相。”
  * * *
  塔佩妮开始坐立不安了。她知道帕札尔有多固执,也知道他追求真理的执着,以及他和苏提之间深厚的友谊。也许她对丈夫做的确实过分了点,可是她既然嫁给了苏提,就不能容忍他在外面拈花惹草。他敢和那个利比亚女人胡搞,就要付出代价。
  在可能遭受首相制裁的威胁下,塔佩妮必须尽快找到靠山,一刻也不能迟疑。
  于是塔佩妮跑到财政部的办公处。她询问了门口的警卫之后,等了约半个小时,却见到门口来了一顶空轿子,轿椅椅背很高,前面有一个搁脚凳,两侧则有大大的扶手,后方还撑着一把阳伞。二十几名轿夫在轿夫长雄浑的命令声中,飞快地前进。
  他们只接短程的生意,而且价格还不低呢。
  此时,美锋从双院的大门里走出来,快步走向轿子。塔佩妮立刻挡住他的去路,说道:“我要跟你谈谈。”
  “塔佩妮女士!你的工厂出了什么事吗?”
  “首相想找我麻烦。”
  “他总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美锋不屑地说。
  “他指控我杀人。”
  “你?”
  “他怀疑我杀了他的老师布拉尼。”
  “有什么证据?”
  “没有,可能是他恐吓我。”
  “只要你问心无愧就没什么好伯。”
  “帕札尔、凯姆和那只狒狒警察让我好害怕。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要怎么……”
  “你是个有钱有势的人,大家都在传说你还会继续往上爬。我希望加入你的阵营。”
  “怎么加入法?”
  “现在整个织造业都在我的掌接下,精美的布料可是贵妇们最不可或缺的,就连你的夫人也不例外。我知道如何进行买卖最为有利,而且这笔利润绝不容忽视。”
  “营业额够大吗?”
  “以你的能力,绝对很快就能扩增了。另外,我一定帮你毁掉那个该死的帕札尔。”
  “有详细的计划吗?”
  “还没有,不过一切包在我身上。”
  “那好,塔佩妮女士,我会保护你的。”
  第七章
  听令于阴谋者,并因种种罪行而致富的暗影吞噬者 (埃及人对杀手、刺客的说法) 是个完美主义者。他既然答应要除掉帕札尔,不论失败多少次,他还是会坚持到最后成功为止。不过,已经注意了他许久的警察总长,却认为他终究会失败。事实上,他独自行动,没有同伙,身份也许永远也不会暴露。加上他所获得的金子报酬,他很映就能在乡下拥有一栋豪华大宅,享受平静的退休生活了。
  如今暗影吞噬者和雇主已经完全断了联系,因为先前死了三人,而美锋与西莉克斯却又难以接近。回想起上一回西莉克斯来传达指令,要他让帕札尔半身不遂时,倒是毫无惧色;尤其当他逞其兽欲之际,她既没有发抖,也没有大声呼救。他们夫妻俩很快就要登上埃及的王位了,因此暗影吞噬者觉得有必要尽快献上与他们势不两立的敌人——帕札尔——的人头。
  前几次的失败让他学乖了,这次他不再正面攻击,因为凯姆和他的狒狒实在太难缠了,拂拂对于危险的气息特别敏感,而凯姆则是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帕札尔。因此他决定设下陷阱,采取迂回战术。
  午夜时分,他从高墙攀上了孟斐斯中央医院的屋顶,然后再利用梯子潜进建筑物内。他穿过一道充满膏药香味的走廊,走向几个置放了危险物质的实验室。室内存放的包括蟾蜍、蝙蝠的唾液、粪便与尿液,蛇、蝎与胡蜂的毒液,以及其他由植物孽取以制造特效药的有毒物质。
  实验室的守卫并未对暗影吞噬者的行动造成影响,他将守卫击昏后,顺利地夺走了一个毒药瓶和一条关在篓子里的黑色蝰蛇。
  * * *
  奈菲莉大感吃惊,顾不得检视实验室的损失,便急着询问守卫的情形。幸好他伤得不重。他连攻击者的影子都还没看到,颈肩处就被重重一击而昏死过去了。
  “失窃的情形如何?”她问医院的院长。
  “几乎没有损失……只丢了一只关在篓子里的黑蝰。”
  “有毒物质呢?”
  “很难说。医院刚刚到了一批药,今天上午才要清点。小偷倒是什么都没打破。”
  “今晚开始加强守卫,我会通知警察总长。”
  奈菲莉想到丈夫曾多次险遭杀害,不由得忧心仲仲,这个不寻常的意外事件,会不会暗示着另一个谋杀意图呢?
  * * *
  首相带着沉重的心情,在凯姆与拂拂的陪同下,来到了国库门口。这是他就任以来第一次前来检视国库所储备的贵金属。其实他天未亮就被医院派来的人吵醒,根本还来不及和奈菲莉说什么,她便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去了。之后,他也睡不着了,干脆洗个热水澡,也好准备出发到盂斐斯市中心的国库。这一带有层层的警力戒护,闲杂人等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帕札尔在登记簿上盖了章。国库的门房是个上了年纪、做事小心谨慎的人,他虽然认得首相,却还是仔细地比对了章印,看看与当初任命新首相时宫廷所交给他的印鉴是否相符。比对完后,他问首相:“你想看什么?”
  “所有的库藏。”
  “那很费时间的。”
  “但却是我的职责。”
  “谨凭吩咐。”
  帕札尔先从来自努比亚与东方沙漠矿区的金条与银条看起。诺大的建筑中,每一间储藏室都按顺序编了号码,一切显得并井有条。
  有一批金属马上就要送到卡纳克神庙去,供工匠装饰两扇大门之用。
  一阵眼花缭乱过后,帕札尔突然发现里面几乎是半空的。
  “现在的储藏量是有史以来最低的。”国库管理员说道。
  “为什么?”
  “上级的命令。”
  “谁下的命令?”
  “白色双院。”
  “公文让我看看。”
  果然,管理员在行政作业上完全没有疏失,这几个月来,金条、银条与大量的稀有矿物都在美锋的命令下定期运出了国库。
  看情形是不能再继续观望下去了。
  * * *
  帕札尔往不远处的双院快步走去。双院的建筑共分两个楼,办公室之间还有一些小园子隔开。跟平常一样,里面一片闹哄哄的忙碌景象。自从美锋坐镇埃及的经济总部以来,对手底下的书记官们一向就是严刑峻罚、毫不宽贷。
  广大的围场里,养着供神庙专用的肥中,这些畜生都是农民缴来的税,有专人为它们进行检查。有一座仓库四周围着砖墙,并有士兵守护,会计人员就在里面秤金条的重量,然后再收入箱中。双院内部指令的传达更是从早到晚运作不息,有几名脚程飞快的年轻人,便专门负责到处传送紧急文件。另有总务人员负责工具与装备、制造面包与啤酒、接待以及运送香脂、大工地所需用品、护身符与仪式用品等等。此外,还有一个书记官文具台、芦苇笔、纸莎草纸、黏士与木制书板的专责部门。
  经过各个柱子厅时、帕札尔注意到数十名职员都埋首写着记录与报告。美锋一步步地蚕食各政府机关,如今整个体系都已在他的控制之下了,他才从暗里现身出来。
  工作小组的组长见到首相纷纷行礼致敬,但他们手下的人却仍继续做事,他们对大老板的畏惧似乎尤甚于首相呢。一名总管带着来客走到六柱大厅门口,里头美锋正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口述指令让三名书记官速记。
  帕札尔打量着公开的敌人。他的全身上下、他所说的每一宇每一句,无不显露出他对权势的野心与欲望,他对自己、对未来的胜利充满了信心。他一看到帕札尔,立刻停了下来,冷冷地遣退书记官,并要他们随手关上木门。
  “你的来访使我感到无比的荣幸。”
  “虚伪的客套话就免了吧。”
  “你参观过我的行政机关了吗?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努力工作。你大可撤我的职,重新任命院长,不过整个行政运作将会嘎然而止,而第一个受害的人就是你,因为想重整这部庞大的机器,使它恢复正常运转,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而如今距离重新选定法者的日期却只有几个月了。放弃了吧,帕札尔,我劝你还是投降的好。”
  “你为什么搬光了储藏在国库里的责金属?”
  美锋得意地笑了笑。“你该不会去检查过了吧?”
  “那是我的职责。”
  “你真是太尽职了。”
  “我要你解释清楚。”
  “我是为了埃及的利益着想!为了与利比亚、巴勒斯坦、叙利亚、赫梯、黎巴嫩等等附庸国与友邦维持友好关系以维续和平,当然得满足他们的需求。而这些国家的元首最喜欢收受赠礼,尤其是我们沙漠所产的金子。”
  “可是数量实在多得太不寻常了。”
  “有时候总得表现得慷慨一点嘛。”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从国库调出任何金属了。”
  “悉听尊便……不过,之前的程序可是完全合法的。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想:美锋该不会是利用合法的程序中饱私囊吧?我承认,这个想法确实很犀利。我呢,也就暂时不公布答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
  第八章
  被锁在尼罗河中央石块上的苏提,注视着河岸的灌木丛,那里躲着一个努比亚人,也正在窥探着他。苏提这个诱饵实在太诱人了,因此努比亚人自然也更加小心,他惟恐有陷阱,便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努比亚人动了起来,他还是决定行动了。他和其他族人一样,极诸水性,于是打算从水里突袭他的猎物。
  苏提感到一股绝望的愤怒,不禁猛扯绳链,链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但并没有断。他竟然就要如此窝囊地死在这里了,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他身子转来转去,想知道敌人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然而河水笼罩在漆黑的夜色里,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他头一低,奋力冲了过去,把整条链子绷得紧紧的。来人躲过了他的攻击,但脚下一滑跌进了水里。当此人再度浮出水面时,低低怒骂了一声:“别动,笨蛋!”
  这个声音……苏提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忘不了!
  “是你……豹子?”
  “还有谁会来救你?”她向他靠了过来,身上一丝不挂,金黄色长发披垂在肩上。
  浸润在月光下的她更显得娇艳而性感。她用双手环抱住苏提,吻了吻他的唇说:“我好想你,苏提。”
  “我被锁住了。”
  “至少你没有背着我胡搞。”
  话才说完,她便向情人扑了上去,苏提当然抵挡不住这突发的热情。在努比亚的天空底下,在尼罗河狂野的潮湃声中,他们俩再度忽意交欢。
  激情过后,她满足地趴在苏提身上,苏提则轻抚着她的金发。
  “幸好你的男性雄风丝毫不减,不然,我可能就不要你了。”
  “你是怎么来的?”
  “搭船、坐车、走小路、骑驴……我就知道一定会成功。”
  “一路上有麻烦吗?”
  “偶尔会遇到一些强奸犯和强盗。不过倒也没什么大危险,埃及还算是个平静的国家。”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我觉得在这里很好啊。”
  “要是现在有一群努比亚人朝我们猛冲过来,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豹子于是站起身来,跳人水中,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块锋利的石块。她用力切割着链环,力道又狠又准,而苏提则猛敲着紧扣在手腕上的环节。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他们终于割断了链子。恢复自由的苏提,高兴得一把抱起了豹子,豹子的双脚勾缠在情人的腰际,再次激起了他的欲望。媾合之际,不料脚下打滑竟滑落河中,两人不禁放声大笑。
  滚上了河岸,他们的身子仍紧密结合在一起。拥抱着彼此的同时,心荡神驰的欲念不由得又激发起体内一股新的力量。
  缠绵了一夜,直到天破晓时的寒意才让他们冷静下来。
  “该走了。”苏提忽然严肃地说。
  “上哪儿去?”
  “往南。”
  “那是个陌生的地方,又有野兽和努比亚人……”
  “我们要远离这个堡垒和埃及士兵。他们一旦发现我逃走了,一定会派出巡逻队,还会通知他们的密探。我们得先躲起来,避避风头。”
  “我们的金子怎么办?”
  “放心,会拿回来的。”
  “恐怕不容易。”
  “只要我们同心,一定会成功的。”
  “你要是再背着我和那个塔佩妮鬼混,我就杀了你。”
  “先杀了她吧,那么我就解脱了。”
  “这次的婚姻你要负全部责任!谁叫你听信那个毫无义气的帕札尔的话,我们才会沦落至此!”
  “我会把这笔账算清楚的。”
  “那也得逃得出沙漠才行。”
  “我不怕。你有水吗?”
  “有两大袋,挂在一棵怪柳上。”
  他们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径,两边矗立着焦黑的岩石和险峻的悬崖。豹子沿着于河床前进,河床上长了几丛小草,刚好可以果腹。一路上,脚底下沙石滚烫,头顶上则盘旋着几只白颈秃鹰。
  走了两天下来,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到了第三天中午,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赶紧躲到一堆被风侵蚀成球形的花岗石背后。这时候,出现了两名努比亚骑士,其中一匹马的尾巴上以绳子拖着一个赤裸的小男孩,他早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名骑士停下马来,扬起了漫天的红沙。接着,其中一人割断小男孩的喉咙,另一人则割下男孩的睾丸,然后才高兴地扔下尸体,朝营区扬长而去。
  豹子两眼睁得斗大,只听苏提说: “亲爱的,你看我们的未来有多艰险,这些努比亚强盗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只要不被他们抓到就好了。”
  “躲在这里可真不安全,我们还是走远一点吧。”
  黑色岩石之间的荒野有几棵零落的棕搁,他们胡乱吃了点棕搁的嫩校后,忽见远处刮起了一阵强风,风沙很快便阻断了视线。他们迷失了方向,只得蹲坐在地,紧楼着对方,等待着风暴平息。
  * * *
  苏提觉得被搔得痒痒的,便醒了过来。他清了清塞满鼻子和耳朵的沙粒,但豹子却动也不动。
  “起来吧,风暴过去了。”
  她还是不动。
  “豹子!”苏提慌张地抱起她,而她却还是全身瘫软无力。
  “你快醒醒,我求求你!”
  “你应该还是有点爱我吧?”她突然精神突变地问。
  “你竟然开我玩笑!”
  “当我们成为爱情的奴隶,而爱人却又可能不忠的时候,就得考验考验对方。”
  “没水了。”
  于是,豹子往前走,希望能在沙地上找到一点湿意。傍晚时,她终于杀死了一只啮齿动物。她在地上插了两根棕搁叶脉,然后用两边的膝盖固定住,再以两手在叶脉间用力搓一根很干的木棍。这个动作重复几次后,掉落的木屑便可用来生火了。
  煮熟后的肉分量虽然不多,却也足以让他们稍稍恢复力气。
  可是太阳一升起,那简陋的一餐以及夜里的凉爽舒适,很快就被抛到脑后去了,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水井,否则非死不可。但该从何找起呢?眼前根本看不到一点绿洲的影子,甚至连几棵草、几丛荆棘都没有,又哪来的水呢? “现在只有一样东西能救我们。”豹子说,“坐下来,静静地等吧。再往前走也没有用。”
  苏提点头同意。他并不怕沙漠,也不怕太阳,更不怕死在这片火海当中,至少他已是自由之身。阳光在岩石上跳跃,时间在酷热下溶解了,这懊热难耐的刹那仿佛定格成了永恒。身边有着金发美女的陪伴,不也和得到山里的金子一样,都是难能可贵的幸福吗? “那边,在你的右手边。”豹子小声地说。
  苏提缓缓回过头去。看到了,它就在一座山丘顶上窥探着,神情骄傲却又胆怯。
  那是一只公剑羚,体重至少有两百公斤,头上那一对长长的角,足以刺穿狮子而绰绰有余。生长在沙漠里的羚羊一向很耐得住酷热,即使日正当中,也能悠游于沙地之中。
  “跟着它。”豹子作了决定。
  一阵微风轻轻撩起了剑羚黑色的尾巴。这种长角羚羊代表了主宰暴风雨的塞托神,也是大自然过剩的精力的化身;它们呼吸的速度,会随着环境温度的升高渐渐加快,尽管再稀簿的空气,它们都能善尽其用,以利血液新陈代谢。那只高大的羚羊用蹄子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十字的宇样以后,便循着山脊线离去。苏提二人则沿着同样的路线,远远地跟在后面。
  剑羚画在地上的是一个“×”记号,也就是象形文字里“通过”的意思,难道它在指点他们离开这片荒漠的方法吗?脱队的羚羊踩着坚定的脚步,避开了一围圈的流沙,往南而去。
  苏提实在不得不佩服豹子。她不抱怨,也不喊苦,只是秉持着野兽般的毅力求生存。
  太阳快下山时,剑羚忽然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一座巨大的沙丘背后。苏提帮着豹子爬上沙丘斜坡,可是脚下一用力,沙就开始滑动塌陷。她跌倒,他扶她起身,又换自己跌倒。两人就这样带着满腹的怒气和酸痛的四肢,仆仆跌跌地爬上了丘顶。
  沙漠一片赭红,热气不再来自天上,而是从沙石中散发出来。微温的风则使得嘴唇与喉咙更加感到灼热。
  剑羚不见了。
  “剑羚是不会累的。”豹子说,“我们根本不可能追上它。它要是发现草木的踪迹,甚至可以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地前进呢。”
  苏提盯着远方的某一点,疑惑地说: “我好像看到……不,一定是幻觉。”
  豹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为之一亮。“来,我们走。”
  尽管一双腿疼痛难当,却还是听着使唤地往前走。要是苏提看错了,那他们在渴死之前也只能喝自己的尿液了。
  “是剑羚的足印!”
  一连串的蹦跳后,剑羚又慢了下来,一步一步地往苏提所见到的海市蜃楼走去。
  这回轮到豹子开始怀抱希望了,因为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深绿色的小点。
  于是他们忘记了疲惫,跟随着剑羚的脚印走。那个绿点越变越大,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小小的金合欢树林。
  剑羚找了一处最大的树荫乘凉。它打量着来者,而他们也欣赏着它浅褐色的毛和黑白相间的脸。苏提知道它绝不会因危险而退缩,他们若对它产生威胁,它马上可以用角戳穿他们。
  “你看羊须……是湿的!”
  剑羚刚刚喝过水。它正在咀嚼金合欢的荚果,有一些果实没有消化掉,会完整地排出羊体外,因此它所到之处,又能长出新的植物了。
  “土质很松软。”苏提注意到。
  他们非常缓慢地走过剑羚面前,进入树林中,想不到里面比外表还要宽阔得多。
  就在两棵棕搁枣椰树之间,有几块扁平石头整齐地围着一口井。
  苏提和豹子兴奋地紧紧相拥了一会儿,才取水止渴。
  “真是天堂啊。”苏提赞叹道。
  第九章
  帕札尔前一任的首相巴吉所住的巷弄内,正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巴吉一向是个死硬派,对一切谗言都无动于衷。他曾担任过土地测量工作,因此做事精准无比,对待属下更是冷酷、严厉。绝不通融。由于他对繁重的工作感到不胜负荷,便请求拉美西斯解除他的职务,让他在市区的小屋安享余年。
  其实,法老很早就注意到帕札尔在法官任内的表现,以及他与某些显要之间的冲突,因此便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全力追求真理的年轻法官身上,但愿他能拆穿阴谋,拯救埃及,而巴吉在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形下,也同意了法老的选择。因为帕札尔无论在进行调查或倍尽法官职守方面,都表现得无懈可击,的确值得他鼎力支持。
  巴吉的妻子有一头深色的头发,长相极不讨人喜欢。她一见丈夫的病情加重,便急忙通知左邻右舍。通常,巴吉都起得很早,独自在大城市里散步,直到快吃午饭时才回来。可是今天早上,他直抱怨说腰好痛。他相信疼痛只是暂时的,并不打算请医生,不过由于妻子非常坚持,他最后还是让步了。
  附近的居民一听到消息纷纷聚拢,七嘴八舌地提供秘方,并诅咒那些导致前首相生病的恶魔。突然间,大伙儿都静了下来,原来是御医长奈菲莉来了。她穿着一袭亚麻连身长裙,全身散发着一种圣洁的美,身旁只带了一只驮着医药箱的驴子北风。北风往前直走,穿过人群朝巴吉的住家而去。它找到目的地后停了下来。由于奈菲莉越来越得民心,因此有许多家庭主妇上前说了许多赞美的话,但奈菲莉赶着进屋,便也没有多说,只是微笑回应。
  巴吉的妻子似乎很失望。她本希望来的是个男医生,而不是这么一个迷人的女子。
  “你实在不必亲自跑一趟的。”
  “巴吉先生曾经在我丈夫有困难的时候帮了很大的忙,我一直很感激他的。”
  奈菲莉走进了双层的小白屋,首先穿过一个幽暗而毫无装饰的门厅,然后随着女主人走上狭窄的楼梯到二楼去。巴吉在房里休息,室内通风不佳,墙壁也很久没有重新上漆了。
  “是你!”他一见到奈菲莉,不由得失声谅呼,“你实在不该浪费宝贵的时间……”
  “不久以前,我不是医好过你吗?”
  “你甚至救了我的命。 要不是你, 我的血管毛病可能已经要了我的命了。”
  (见《沙漠法则》) “可是你现在却不信任我了?”
  “当然不是。”
  巴吉直起了身子,靠在墙上,然后对妻子说:“你先出去一下。”
  “需不需要什么?”
  “医生要帮我检查了。”
  女主人这才拖着沉重而带点敌意的脚步离开。
  * * *
  奈菲莉为病人量了几处的脉搏,并且以手腕上的手钟计算器官的反应时间与其适当的节律。她又听了听心跳的声音,检视冷热循环是否运作正常。巴吉则一直保持着安详而近乎冷漠的态度。
  “诊断结果如何?”
  “等一下。”
  奈菲莉接着拿出一条坚实的细线,线端系着一小块花岗石,随后便利用这个占摆检查病人身体的各个部位。有两次,石块不断地绕着大圈。
  “你老实说。”前首相要求道。
  “这种病我知道,我会帮你医治。你的脚是不是经常肿胀?”
  “没错。每次我都会用温盐水浸泡。”
  “会比较舒服吗?”
  “最近效果比较小了。”
  “你的肝又肥大了起来,血液也变得黏稠。饮食过于油腻,是吧?”
  “我太太习惯这种烹锤手法,现在想改也难了。”
  “你要多喝点菊苣,还有用泻根、无花果汁、葡萄汁、酪梨与埃及无花果所制成的药水。要尽量增加排尿量。”
  “我已经忘了这个药方了。我相信我还有其他的病,是吧?”
  “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
  巴吉使劲地站了起来,奈菲莉则将一张特制木椅移到他身边。这张椅子由几根横木做为支架,中心略为凹陷的座位,乃是由鱼刺绳编成的。巴吉动作僵硬地坐下来,全身的重量却压得椅子嘎嘎作响。他一坐定,奈菲莉又拿起了占摆。
  “你这是肾脏病变最初的病征。你要开始喝用水、啤酒酵母加新鲜枣汁的混合饮料,每天喝四次;盛装的容器用普通的陶土罐就可以,罐口要以干泥封住再盖上一块布。这个药方很简单,但是很有效,要是没有马上生效,而你又有排尿的困难,要立刻通知我。”
  “这次的治疗又得靠你了。”
  “不见得,如果你隐瞒了什么,我恐怕也无能为力。”
  “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得到你内心有很深的焦虑,我必须知道原因。”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医生,奈菲莉。”
  “你愿意透露吗?”
  巴吉迟疑了一下,才说: “你也知道我有两个孩子。我儿子很让我烦恼,不过他对熟砖的鉴定工作似乎还挺有兴趣的。至于我女儿……”他垂下双眼,继续又说,“我女儿只在神庙里待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她觉得那些仪式很无聊。她后来到农场里当了统计员,农场主人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你对她的要求很严格吗?”
  “不,他们能够幸福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何不尊重他们的选择呢?女儿想建立家庭,我也很鼓励她。”
  “那么又是什么使你不快呢?”
  “真是愚蠢之至!可悲呀!我女儿听信谗言,竟然上法庭要求提早分家。我除了这栋房子,还能给她什么呢?”
  “这一点我帮不了你,不过我知道有个人一定有办法。”
  * * *
  勇士不断讨着要吃点心,帕札尔最后只得向它屈服。一旁的巴吉则安坐在舒适的座位上,头顶上还特别撑着一把阳伞,因为他一向怕日晒。
  “你的花园实在太大了,虽然有园丁认真地照顾,总是很麻烦!我还是喜欢城里的小屋。”
  “不过狗和驴子喜欢宽广的空间。”
  “刚开始当首相,情况如何?”
  “工作真是艰苦。”
  “就职典礼上,你应该就有所警惕了:这是一项比胆汁还要苦涩的职务。你还年轻,不用急,你多的是时间学习。”
  帕札尔真想告诉他这个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但他换了个说法:“我越无法掌控情势,国家就越容易陷入动荡不安。”
  “你未免太悲观了吧?”
  “国库里有超过半数的贵金属已经遭到侵吞了。”帕札尔老实地说。
  “超过半数……不可能!我最后几次检查时,并未发现这种情形。”
  “美锋运用了所有的行政手段,以合法掩护非法,将国库的大半库存都运到国外去了。”
  “用什么理由呢?”
  “维系我国与邻国、附庸国之间的和平。”
  “他果然是老奸巨猾,我早该多防着他一点的。”
  “他一副力争上游、工作认真、满腔热忱的模样……所有的上级官员都被他蒙蔽了。谁想得到他是如此虚伪呢?”
  “真是一次莫大的教训。”巴吉显得十分沮丧。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危险的所在。”
  “你说得对。”巴吉也有同感,“虽然你的老师布拉尼是无人能取代的,不过我也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我先前太过于自负,以为自己当了首相,很快就能掌控全局,可是美锋却设了许多道关卡,我恐怕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权力。”
  “如果你的属下也都这么想,那么你的地位也就发发可危了。你是首相,你要主导一切。”
  “但我的所有决定,都被美锋的爪牙们封锁了。”
  “你要绕过障碍。”
  “怎么绕法?”
  “每个部门都有一个经验丰富的重要人物,但职位却不一定是最高的。找出这个人做为倚靠,如此一来,你就能对行政机关的一切作业了著指掌了。”巴吉给了他几个人名,吩咐了些细节之后,又叮吁道:“你向法老说明时,一定要特别谨慎,拉美西斯是非常聪明的,任谁也骗不了他。”
  “若遇到困难,希望能多听听你的意见。”
  “虽然我的家不像你这里这么豪华,但还是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心意可比外表重要多了。你的身子好点了吗?”
  “你的妻子是个了不起的医生,只可惜我这个病人有时候并不听话。”
  “你要好好保重。”
  “我有点累,我想也该告辞了。”
  “送你回去之前,我想向你坦承一件事:我见过你女儿了。”
  “这么说,你知道……”
  “奈菲莉要我出面,我当然是义不容辞。”
  巴吉似乎不太高兴,帕札尔连忙解释:“这绝不是特权。你是前任首相,理应受到程序上的尊重。我有责任为你解决这个问题。”
  “我女儿有什么反应?”
  “不用开庭了。你可以保留你的房子,而她则以我做为保人,贷款来盖她自己的房子。她既然已经如愿以偿,你们一家人便能再度和睦相处。你呢,就等着当外公吧。”
  巴吉严肃的神情在候忽间消失无踪,他难掩内心的激动:“你一下子给了我太多好消息了,帕札尔首相。”
  “这跟你对我的帮助比较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第十章
  孟斐斯的大市集每天都是人声鼎沸,有人做买卖,有人谈是非。市集上的商家有不少饶舌妇人,她们利用生意之便,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个没完。偶尔会有人扯开嗓门起争执,不过最终还是都能完成交易,皆大欢喜。
  警察总长带着狒狒警察也晃到市集广场上来了,杀手一出现,窃贼便不敢轻举妄动,而凯姆则是竖起了耳朵,希望能从市井小民的交谈中知道人心向背。此外,他还会悄悄地用术语询问线民。
  这天,凯姆来到一个腕制品的摊贩前,想买一只风干后绑扎臆入罐中的鹅。但是坐在草席上的商贩却低着头不理他。
  “你生病了吗?”凯姆问道。
  “比生病更糟。”
  “被偷了?”
  “你看看我的商品就知道了。”
  地上摆的土罐是用埃及中部所产的黏土制成的,不但装饰着美丽的花环,亮丽蓝色的外表更是吸引人。这种士罐用来保存食物,效果极佳。凯姆看了一下标签:有水,有酒,就是没有肉。
  “贷没有送来。”商贩坦承,“真是惨到家了。”
  “原因呢?”
  “不知道。反正运输商就是空着船来。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倒楣事!”
  “有其他类似的情形吗?”
  “所有的同行都一样!有人已经销掉了一部分存货,但是就是没有人进得了新货。”
  “也许只是时间延误罢了。”
  “要是明天再没有货,我保证一定会发生暴动。”
  凯姆不敢轻视这次的事件,因为富人需要肉品办宴会,穷人也需要鱼干过日子。
  因此他亲自到肉罐集中储藏的仓库去。
  仓库的负责人两手后背,盯着尼罗河水。凯姆问道: “怎么回事?”
  “已经八天没有货船进港了。”
  “而你竟没有向上级报告!”
  “我当然有。”
  “向谁?”
  “我的直属长官:腕货官。”
  “哪里可以找到他?”
  “他的工作坊,就在普塔赫神庙屠宰场附近。”
  * * *
  通常,屠宰场的屠夫都要为挂在长竿上的鹅鸭拔毛、清内脏,再进行腿渍,然后存放到贴了标签的大土罐里,今天却人人一面喝啤酒一面聊天。凯姆见状便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做事?”
  “我们有鸭有鹅也有土罐,可是没有盐。”其中一人回答,“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去找负责人吧。”
  腌货官是个又矮又胖的人,头顶几乎都秃了,他正在和助理玩骰子。一见到警察总长和狒狒,他自然无心玩了,只是颤抖着嗓子说:“这不是我的错。”
  “我说了是你的错吗?”
  “可是你人都来了……”
  “你为什么不把盐发给屠夫?”
  “因为没有盐可发。”
  “把话说清楚。”
  “本来盐的来源有两地:尼罗河谷地和绿洲地区。经过炎热的夏天之后,塞托神的唾沫在河流附近的地面凝结成了固体,整片地白茫茫的。因为这种盐含有一种成分可能使神庙的石材着火,所以很快就被收藏了起来。在孟裴斯,我们也用绿洲来的盐,因为我们制造很多腕制品。可是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
  “因为存放尼罗河盐的仓库已经被查封,绿洲的沙漠商队也不再来了。”
  * * *
  凯姆得知消息之后,立刻便赶往帕札尔家,不料首相办公室却挤满了十几名怒气冲天的高级官员。他们每个人都抢着说话,一个比一个大声,其实说话的声音早已经淹没在嘈杂的噪音之下了。最后,在帕札尔的喝令下,这才一个一个轮流发言。
  “现在加工过和未加工的皮革竟然同价!工匠们威胁说,你要是再不出面调整价格,他们就要罢工了。”
  “送到哈朵尔女神庙供农民耕作用的锄头,不是援疵品就是不够坚固。不但如此,价格还涨了两倍,从原来的两德班 (一个”德班“相当于九十一克的铜,这是用来计算货品价值的标准值)涨为四德班。”
  “现在连最普通的鞋子也要三德班,等于是原来三倍的价格,其他贵重的物品就更不用说了。”
  “一头母羊,从五德班涨为十德班;一头肥牛,从一百涨为两百!要是再这么疯涨下去,大家都不要吃东西了。”
  “牛腿的价格涨得太离谱了,连有钱人都买不起。”
  “青铜器和铜器也就不用说了!要不了多久,非得要用整个衣柜才能换到一个容器。”
  帕札尔站起来安抚道:“请各位冷静下来。”
  “首相,这一阵物价的涨幅实在太离谱了!”
  “我知道,但是因谁而起的呢?”
  官员们面面相觑,其中最激动的一个人说:“这……是你啊!”
  “下达的命令公文上盖了我的章吗?”
  “没有,可是有双院的章啊!总不可能首相和经济部长意见不一致吧?这可是前所未闻的。”
  帕札尔明白这些官员的看法。美锋设下的圈套果然厉害:人为的通货膨胀导致民间怨声载道,进而使首相成为众矢之的。
  “我犯了错,但我会立刻纠正过来。你们马上列出一张标准价目表,由我正式核准。若有人擅自提高商品价位,将会受到惩罚。”
  “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德班的价值?”
  “不需要。”
  “那样商家会抱怨的!因为这次的错误已经使他们赚了不少钱。”
  “我觉得这对商机并无影响。请各位动作快点,明天我就派使者前往各都市乡镇宣布我的决定。”
  官员于是一一行礼退下。凯姆看着诺大的办公室以及那些被纸轴和画板压得摇摇欲坠的书架,说道:“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是侥幸逃过一劫了。”
  “我昨晚就得到了消息。”帕札尔说,“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才想出围墙这道洪流的方法。美锋想让每个人都不高兴,以证明我的政策错误,而法老也已无力治理国家。我们虽然躲过了这次的灾难,但他还会再接再厉,并图利某几个特定的行业。他的目的就在于分化,使贫富对立,散布仇恨的情绪,再利用这股负面的力量扎稳他自己的根,因此我们随时都必须提高警觉。你带了好消息来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又发生了什么事?”
  “盐缺货了。”
  帕札尔不禁苍白了脸。没有盐,人民就会没有腕制品、没有肉、没有色干等等日常食品。他不解地说:“可是收成很丰硕啊。”
  “仓库的大门都贴上了封条。”
  “我们这就去拆。”
  * * *
  封条是白色双院贴上去的,帕札尔在凯姆与两名书记官的见证下拆下了封条。
  书记官立刻将此行动记录下来,注明了日期,并由首相签名确认。盐官亲自为他们打开了门。
  “好潮湿!”
  “这些盐采收与储存的过程都有缺失。”凯姆说,“全都被腐水浸湿了。”
  “马上派人前来进行过滤。”帕札尔下令道。
  “已经太迟了。”
  帕札尔盛怒之下向盐官质问道:“是谁糟蹋了这些盐的?”
  “我不知道。美锋检查以后,认为这些盐不适合食用或脑渍食物用,记录上都写得详详细细的,完全符合规定。”
  盐官感觉到狒狒锋利的眼光盯在自己身上,因而不停地颤抖,但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 * *
  负责和绿洲地区来往贸易的部门,是外交部底下的一个附属机关。虽然打从早期就位于埃及的领土上,但这些偏远地区对谷地的居民而言,依然十分神秘而陌生。
  无论如何,绿洲是天然含水苏打与高级盐的主要产区,前者并且是维护公共卫生与制造木乃伊的必备物质。一直以来,总有大批的驴队驮负着这些珍贵的重物,穿梭在沙漠小径间。
  管理绿洲行政工作的人,从前是驱逐贝都英抢匪的游击队员,他方方正正的脸上布满了日晒的纹路,胸膛厚实,是个很能体会努力与危险代价的人。
  他看到狒狒的出现,不免有点担心地说: “把这只野兽拴起来,否则它一发起脾气怎么得了?”
  “杀手可是宣誓过的警察。”凯姆回答道,“他只会找罪犯的麻烦。”
  绿洲区官一听不禁勃然大怒:“从来没有人敢怀疑我的忠诚。”
  “你还没有向埃及首相行礼呢。”
  区官不得不以僵硬的姿势勉强地敬了个礼。只听首相问道:“你的仓库里有多少盐?”
  “很少。绿洲的驴队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运盐到这里和底比斯了。”
  “你不觉得惊讶吗?”
  “我自己也下令中止一切交易。”
  “你自己做的决定?”
  “我是接获了一道命令。”
  “是美锋?”
  “是的。”
  “为了什么?”
  “为了压低物价。绿洲人民一口就回绝了,他们相信双院最终一定会改变立场,结果情势就陷入了僵局。他们对我的要求毫无回应,幸好我们还有谷地的盐,运气还不错。”
  “运气还不错。”帕札尔心惊之余,重复着区官的最后一句话。
  * * *
  暗影吞噬者剃了光头,戴着一顶假发遮去半个额头,外面又罩了一件宽大的长袍,完全变了个样。他用长绳牵着两只驴子,来到帕札尔住处通往厨房的门边。
  他向总管推销一些新鲜的干酪、用瓦罐盛装的碱乳酪和加了明矾的凝乳。总管起先有点怀疑,后来发现产品似乎不错。正当他弯身想看个仔细时,暗影吞噬者立刻将他击昏。然后拖到宅院里头去。
  他终于要展开行动了。
  第十一章
  暗影吞噬者手上有一张首相官邸的平面图。向来谨慎的他早已打听清楚,这个时间,仆人们都在厨房里为园丁张罗吃的。
  加上狒狒和凯姆也陪帕札尔进城去了,此时行动可以说是风险最小。
  这名刺客虽然对大自然并无特别的好感,但一看到庭园中花木扶疏的景象,却也不禁为之着迷。长百肘、宽二百肘(约五千四百平方公尺)的园中,有几片梯田、几块由灌溉渠隔开的方田、一个菜园、一口井、一个戏水池、一座避风亭、一排修剪成锥形的灌木丛紧挨着尼罗河、双排棕桐、一条林阴小径、一个棚架、几方以矢车菊与曼德拉草为主的花坛、一个葡萄园、几株无花果树、埃及无花果树、援柳、棕搁枣椰、酪梨树,以及一些由亚洲进口、赏心悦目且芳香宜人的稀有树种。不过,刺客并末逗留太久,他蹲低了身子,沿着蓝色莲花池慢慢向房子靠近。
  不一会儿,他停了下来倾听四下的动静:狗和驴子都在屋子另一侧吃东西,没有听到有人接近。根据图上显示,他现在所在之处就在客房外。他跨过矮窗,溜进一间长方形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床和几个置物箱。他的左手紧紧握着一个篮子的篮柄,篮中黑色的蝰蛇正动得厉害。
  出了房间,果然是一间美丽的四柱厅,墙上彩绘着十几种颜色绚丽的鸟在园中嬉戏的景象。暗影吞噬者决定,将来他的房子也要这样装潢。
  突然间,他僵住了。
  他听见右手边的浴室传来细微的声音,原来有一名女仆正在为奈菲莉冲水淋浴。
  奈菲莉听着仆人叨唠着诉说家里的问题,偶尔还开口安慰她两句。暗影吞噬者倒很希望能见见这位美丽动人的女主人,不过还是任务重要。于是他往回走,打开了一个大房间的房门,里头几张小圆桌上摆着插满了蜀葵、矢车菊和百合的花瓶。两张床的床头都有镀金的木制床头柜,帕札尔和奈菲莉就睡在这里。
  工作完成后,暗影吞噬者穿过四柱厅、经过浴室,进到一间长形房间,里面全是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这里是奈菲莉的私人实验室。
  每个药罐上都标着她的名字,并注明了相关的适应症。他很快便找到了他的目标。
  女人的说话声和冲水声再度从毗邻的浴室传来。这时他发现墙壁左上方的角落里有一个还没有填好的洞,由于心里按撩不住,他便爬上一张矮凳探着头看。
  他看见她了。
  奈菲莉直立着身子,女仆则站在高高架起的长砖椅上,将温度恰到好处的水往女主人身上冲淋。淋浴完毕,身材校好的女主人便放松地躺在铺有草席的长石椅上。
  女仆则一边抱怨自己的丈夫和小孩,一边用香脂轻轻地帮她按摩背部。暗影吞噬者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幕。他最后一次强暴的女人是那个肥嘟嘟的西莉克斯,她和奈菲莉一比可真是天差地别。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竟想冲进浴室扼死女仆,强奸这个诱人的首相夫人,但是时间太紧迫了。
  女仆用食指从那个以裸泳女孩双手推着一只鸭子为外形设计的盒子里挖了一点乳膏抹在奈菲莉的下腰部,以消除肌肉的疲劳与紧绷。暗影吞噬者终于压抑住自己的欲望,离开了官邸。
  * * *
  近傍晚时分,帕札尔才回到家门口,就见到总管匆匆忙忙地跑来说: “主人,我被人暗算了!今天早上,流动商贩经过这里的时候,其中有一个卖乳酪的。刚开始我有点提防,因为我不认识他,不过他的产品的确不错,结果才一解除戒心,我就被他打昏了。”
  “你告诉奈菲莉了吗?”
  “我不想惊动夫人,所以就自己查看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家里面都没有人看到他,他偷袭我之后就走了。他大概是想偷东西,后来却发现难以得逞,也就知难而退了。”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头还有点昏昏的。”
  “去休息吧。”
  帕札尔可不像总管这么乐观。如果偷袭总管的人就是曾经三番两次行刺自己不成的神秘杀手(见《沙漠法则》),那么他很可能进过屋内了。他想做什么呢? 经过一整天的劳累,气都还喘不过来的帕札尔,现在只想赶快见到奈菲莉。他快步走过园中的主要小径,头顶上无花果与棕搁的浓密枝叶在风中摇曳出悦耳的沙沙声。在这个园子里,井水、椰枣与无花果都是那么甘甜,而无花果树梢的悉卒声每每令人联想到蜂蜜的甜美滋味,酪梨的形状又美得像颗心。上帝对他何其宠幸啊!
  不但赐给他这美妙的一切,还让他一见钟情并深爱不已的妻子能够一起分享。
  奈菲莉正坐在一棵石榴树下,弹着七弦的小竖琴;这棵树也和她一样,长年生长着美丽的枝叶,只要有一朵花掉落,便马上有另一朵绽放开来。她以尖细的嗓音唱着一首古老的歌曲,述说的是一对永远忠贞而幸福的爱侣。帕札尔走向她,在她颈子最敏感的部位吻了一下。她全身微微颤抖地说:“我爱你,帕札尔。”
  “我更爱你。”
  “那你就错了。”
  话才说完,两人便热情地拥吻了起来。
  “你脸色不太好。”奈菲莉忽然发现。
  “感冒和咳嗽的症状又开始了。”
  “那是因为你工作压力太大,操劳过度。”
  “最近的情况实在糟透了,两次大灾难总算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是美锋?”
  “除了他还有谁?”帕札尔叹了口气说,“他拉拾物价,想制造人民的恐慌,而且还中止了盐的交易。”
  “所以总管才一直买不到腌鹅和鱼干喽?”
  “孟斐斯已经没有存货了。”
  “大家一定会要你负责的。”
  “理所当然。”
  “你打算怎么办?”
  “马上让一切恢复正常。”
  “价格方面,下一道政令就行了……可是盐呢?”
  “并不是所有库藏的盐都受潮了,不久,绿洲的驴队就会再度出发。除此之外,我还开了法老在三角洲、孟斐斯与底比斯的粮仓。腌制品缺货不会缺太久的,不过为了安抚民心,这几天我还是让皇家谷仓官比照荒年赈灾的模式,免费发粮。”
  “商人们呢?”
  “他们会得到布匹做为补偿。”
  “这么说是平安无事了。”
  “直到美锋下次的动作之前是没事了。不过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难道就没有犯错?”
  “他可以推托说是为了双院的利益,也就是法老的利益着想,因为拾高食品价格,并强迫商人降低盐价,都能使国库获利。”
  “可是却苦了人民了。”
  “美锋才不在乎。他宁可和有钱人勾结,这样夺权的时候就会增加许多有力的靠山。在我看来。这些都只是小插曲,想借机试试我的反应能力。既然他有比我更强的经济后盾,下次的出击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别这么悲观,你只是太累,才会暂时感到绝望。如果有个好医生就能使你痊愈了。”
  “你有什么妙方吗?”
  “到按摩室去。”
  帕札尔乖乖跟在后面,好像头一次来似的。他洗了手脚,脱掉官眼和缠腰布之后,便躺到石椅上去。奈菲莉的手轻轻地推拿,减轻了他背部的酸痛与颈子的僵硬。
  侧转过身后,帕札尔定定地看着妻子:她轻薄的亚麻长衣掩不住玲珑的曲线,全身更散发着香气。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拉进怀里,说道: “我不能骗你,也不能有所隐瞒。今天早上,总管被一个冒牌的乳酪商贩偷袭了。事后,总管找不到他,家里也没有人看见他。”
  “是那个曾经向你行刺,凯姆也一直找不到行踪的人?”
  “很可能。”
  奈菲莉想起那名神秘的刺客曾经在鱼肉里下毒,企图毒杀帕札尔 (见《沙漠法则》),便立刻决定:“今晚的菜单要更动一下。”
  见妻子如此冷静,帕札尔深感佩服,由心底升起的那股欲望,使他忘记了烦忧与危险。他故意问道: “我们房里的花换过了吗?”
  “你想去看看吗?”
  “求之不得。”
  他们经由中间的走道从按摩室直接进入房间,帕札尔缓缓地脱下奈菲莉的衣服,然后覆以无数的热吻。他们每回做爱,他总会仔细注视着她柔软的嘴唇、细长的脖子、尖挺浑圆的乳峰、优雅的臀部和修长的腿,叫他怎能不感谢上天赐给他如斯美眷?奈菲莉回应了他的热情,两人一起享受着爱神哈朵尔施予忠实信徒的那份喜悦。
  大大的屋子里一片寂静。帕札尔和奈菲莉手握着手并躺在床上休息着。忽然,帕札尔好像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便问: “好像有木棍敲击的声音,你没有听到吗?”
  奈菲莉侧耳倾听,那个声音响了一下,又恢复了静寂。她沉思着,有一些遥远的回忆慢慢浮现脑海。
  “在我右边。”帕札尔说。
  奈菲莉将油灯点亮,往帕札尔说的地方一看,是一个装着缠腰布的衣箱。
  就在帕札尔打算打开箱盖时,那一幕清晰地闪过了奈菲莉的脑际。她立刻用右手抓住丈夫,拉着他退后。
  “叫一个仆役来,顺便要他带一根木棍和一把刀子。我知道那个冒牌货来做什么了。”
  她回想起当初接受考验的每个片段:她必须抓住一条蛇,取出它的毒液调配药方(见《谋杀金字塔》)。那条蛇的尾巴打在篓子上,发出的正是她刚刚所听到、帕札尔形容的那个声音。
  才一会儿,帕札尔便带着总管和一名园丁来了。
  “小心点,”她提醒道,“箱子里有一条被惹火了的蛇。”
  总管以长棍的一端挑起箱盖,果然有一条黑色蝰蛇探出头来,还发出了嘶嘶的响声。向来善于对付这种不速之客的园丁一刀就把它切成了两截。
  * * *
  见帕札尔连打了好几次喷嚏,还咳个不停,奈菲莉说:“我去帮你拿药。”
  厨子准备了极丰盛的晚餐,可是他们俩却碰也没碰,不过勇士倒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顿烤羊排大餐。心满意足的它,趴在主人脚边,下巴抵着交叉的前爪,正安安静静地休息着。
  在奈菲莉的实验室里,摆满了形形色色的药瓶,有木制、象牙制、彩色玻璃制和雪花石膏制的,形状也多不胜数,有石榴、莲花、纸莎草、鸭子等等。她拿的泻根药水,可以减轻帕札尔的慢性充血症状。
  “明天起,”帕札尔说,“我会叫凯姆派几个可靠的人来守护我们的房子。这样的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奈菲莉倒了几滴药水在杯子里,加水稀释后说:“把这杯喝了,一个小时后,再喝一杯。”
  帕札尔若有所思地接过杯子说:“这名刺客一定是受雇于美锋,他会是潜人大金宇塔的阴谋分子之一吗?我不这么想。这应该是阴谋之外的计划。这么说来,应该还有其他人了……”
  就在这时候,勇士忽然龇牙刚嘴地咆哮起来。
  他们夫妻俩不禁大吃一惊,勇士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如此放肆。帕札尔喝了一声:“别叫了。”
  可是勇士反而站起身来,而且叫得更大声。
  “你是怎么了?”
  只见勇士往上跳,朝帕札尔的手腕一咬。帕札尔诧异至极,连忙松开杯子,正准备挥出拳头,奈菲莉立刻制止了他。她面无血色地说:“别打它!我想我明白了……”
  勇士舔着主人的脚,眼中充满了对主人的爱。
  奈菲莉则颤抖着声音说: “这不是泻根药水的味道。那个刺客把你常喝的药水换成了从医院偷来的毒药。
  我拿药医治你,却反而可能杀了你。“
  第十二章
  豹子正在烤一只野兔,苏提则忙着用金合欢木做一把简单的弓箭应急。他的个性其实和他最喜欢的武器是一样的:以直线射出,射程六十公尺,以抛物线方式射出,则可达一百五十公尺以外。打从青少年时期开始,苏提就证明了自己天赋异秉,总是能正中又远又小的红心。
  在这个清水充足、甜美的椰枣唾手可得、又时常有猎物前来饮水的小绿洲称王,苏提真是如鱼得水般的自在。他喜欢沙漠,喜欢它的力量,喜欢它那股可以将人的思绪拉向永恒、噬人的火热。他经常呆呆地看着日升日落,看着沙丘细不可辨的移动,以及随风起舞的细沙。他独自沉浸在寂静之中,眼前这个专属于太阳、广漠而灼热的国度,已经与他的心灵相通了。此时的苏提仿佛超越了众神,碰触到了一切的极限,他真的有必要离开这一小片遭世人遗忘的土地吗? “我们什么时候走?”豹子靠着他坐下并问道。
  “也许不走了。”
  “你想在这里定居?”
  “有何不可?”
  “这是地狱啊,苏提!”
  “可是我们什么也不缺,不是吗?”
  “那金子怎么办?”
  “你现在不快乐吗?”
  “这样的快乐不够,我要在大宅院里过富裕的生活,还要有一大群仆人伺候我。
  我要你帮我倒上等的美酒,用香油帮我按摩双腿,然后听我为你唱恋曲。“
  “还有什么宅院比沙漠更大的呢?”
  “可是这里没有花园、人工湖、乐队、宴会厅……”
  “全都是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你说得倒好!要我苦哈哈地过日子,门儿都没有!我救你出来可不是为了窝在这个鬼地方!”
  “我们在这里才能真正自由。你看看四周:完全没有烦人的人、事、物,沙漠呈现的是最真、最美的一面。为什么要离开这么美好的地方呢?”
  “可怜的苏提,关了这些日子,你真的衰弱了。”
  “不要蔑视我说的话,我是爱上沙漠了。”   
  “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啊,你是个在逃的利比亚女人,埃及的宿敌。”
  “你没心肠!霸道!”
  她边骂边用拳头捶他,苏提回手抓住她的双腕,将她压倒在地。她虽奋力抵抗,力气毕竟不敌。
  “要么,你就当我的沙漠之奴,否则我就抛弃你。”
  “你没有权利这样对我,我宁可死也不听你摆布。”
  他们两人一直是赤裸着身体,酷热难当的时刻,就躲到棕搁树荫下乘凉,而欲望一升上来,他们依然一次又一次地享受云雨激情。
  “你还想着那个烂货,你那个合法妻子塔佩妮!”豹子又愤愤地说。
  “偶尔的确会想,我承认。”
  “你心里就是对我不忠。”
  “你错了!塔佩妮要是在我手里,我马上把她交给沙漠的恶魔。”
  豹子一听,忽然皱起眉头,忧心地问:“你看到过恶魔?”
  “夜里你睡觉的时候,我会注视着大沙丘的顶端,它们就在那里出现的。有一个是狮身蛇头,一个狮身鹰头,还长了翅膀,另一个尖嘴大耳,还有一条分叉的尾巴 (这些沙漠神怪动物的画像,最著名的是位于埃及中部贝尼哈桑的贵族墓园中的墓碑雕刻)。没有箭射得到它们,没有绳索套得任它们,也没有狗追得上它们。”
  “你在开我玩笑。”
  “这些恶魔会保护我们的,因为我们跟它们是同类:凶狠而难以驯服。”
  “那是你在作梦,根本没有恶魔的存在。”
  “那怎么又会有你存在?”
  “走开,你好重!”
  “你确定吗?”
  他轻轻抚摩着豹子,却听她大喊一声:“不要!”并用力将他推到一边去。
  一把斧头擦过苏提的太阳穴,砍进了地面,离他们俩刚才躺着的地方只有几公分的差距。苏提瞥见了攻击他们的是一个魁梧的努比亚人,他又重新抓起斧柄,然后跳到他的猎物面前。
  他们四目相交,眼中都有着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废话无须多说。
  努比亚人把斧头抡得团团转,他脸上带着微笑,对自己的力量与机敏充满自信,逼得对手一步步地往后退。
  苏提退到最后撞上了一棵金合欢。努比亚人举起斧头正要进攻,不料竟被豹子攫住了脖子,但他也不把这个女子看在眼里,手肘往后朝她的胸部一撞,就想撞开她。谁知豹子根本颐不了痛便动手去抠敌人的眼睛。努比亚人痛得大叫,立刻拿起斧头乱挥,不过豹子早已松手,翻身滚到一旁去了。
  苏提见有机可趁,低着头朝努比亚人猛冲过去,一头便将他撞倒在地。
  豹子也连忙拿起木棍死命地抵住他的喉咙。努比亚人舞动着双臂想把她推开,却没有成功。苏提在旁边看着爱人单独完成最后的胜利。他们的敌人终于因喉咙碎裂气绝身亡。
  “他只有一个人吗?”豹子担心地问。
  “努比亚人通常是成群结队的。”
  “你挚爱的绿洲恐怕就快成战场了。”
  “你真是个女魔头,都是你把他们引来,才破坏了我的平静。”
  “我们应该赶快拔营了吧?”
  “要是他只有一个人呢?”
  “你才说不可能的。你清醒一点,我们走吧。”
  “往哪儿走?”
  “往北。”
  “那会被埃及士兵抓回去的,他们一定布下天罗地网了。”
  “你跟着我,就可以躲过他们,还能找回金子。”
  说到金子,豹子不由得兴奋地紧紧抱住爱人,继续又说:“他们会以为你迷失在沙漠里了,甚至以为你死了,很快就会忘了你的。到时候,我们就能通过边界,绕过堡垒,然后成为富翁!”
  豹子想到即将展开的冒险,兴奋之情转为激动,现在也只有爱人的双臂能让她冷静下来。苏提原也打算有所回应的,却无意间瞄见了沙丘顶上竟似有人影晃动。
  “他的同伴来了。”他立刻小声地说。
  “有多少人?”
  “不知道。他们正往这边爬过来。”
  “我们沿着剑羚的路线走。”话才说完,豹子就发现有好几名努比亚人躲在圆丘顶的大岩石后面,便只好失望地说,“那就往南走吧!”
  可是南边也行不通了,因为敌人已经将绿洲团团围住。
  “我做了二十支箭,可是还不够。”苏提忽然想到。
  豹子没有回答,却沉着脸说:“我不想死。”
  他将她拥入怀中,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我爬到最高的树梢上,尽可能杀多少算多少。不过,我会放一个人进来,你再用斧头砍死他,然后把他的箭袋拿给我。”
  “不可能成功的。”
  “我对你有信心。”
  苏提居高临下,把敌人的阵势看得清清楚楚。
  来者大约五十多人,有些手持木棍,有些则背着弓箭。想要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但他会坚持到最后一刻,果真守不下去时,他也会保留最后一支箭杀死豹子,以免她遭受强暴凌辱。
  在努比亚人身后远处的沙丘顶上,带领他们来到绿洲的那只剑羚,正与越来越猛烈的风搏斗着。小丘吐出了几道沙舌,向天席卷而去。一瞬间,羚羊不见了。
  三名努比亚勇士怒吼了一声,往前冲来。苏提本能地拉满了弓,连射三箭。每一箭都射穿了敌人的胸膛,那三人立刻应声倒下。
  随后又有三人跟了上来。
  苏提又射中了其中两人,另一人则怒气冲冲地奔进了绿洲。他朝树梢射了一箭,却连苏提的边也没碰着,这时豹子猛扑而上,两人一起滚出了苏提的视线之外。没有人发出任何叫声。
  树干突然动了一下,有人正在往上爬。苏提弯弓等着。
  只见从金合欢的枝叶中探出了一只手,手上提着装满了箭的箭袋。跟着是豹子颤抖的叫声:“我拿到了!”
  苏提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问道:“你没受伤吧?”
  “我的动作比他快多了。”
  他们都还来不及相互道贺,另一次攻击又开始了。苏提的弓虽然制作简陋,却影响不了他的准头。 不过, 有一回却射了两箭才射中瞄准他的弓箭手。他觉得,“是因为风。”
  刚刚生成的风暴已经使树枝都开始极曲变形了,天色转为赤铜,空气中也尘沙弥漫。有一只白鸬被困在风暴中,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地面上了。
  “我们下去吧。”苏提说。
  树全都发出吱吱嘎嘎、劈劈啪啪的声音,仿佛在痛苦中呻吟一般,还有几株棕搁被卷进一股黄色的旋风中,连根拔起。
  苏提一下地,就有一名努比亚人高举着斧头向他砍来。
  然而,沙漠旋风的力量实在惊人,那人只砍了一半就被风定位了。不过锋利的斧刃还是划伤了苏提的左肩,而苏提则握紧双拳,使劲地往敌人的鼻子处一挥。忽然间,一阵狂风将两人欧隔了开来,那个努比亚人也在转眼间消失了。
  苏提用力握着豹子的手。他们就算逃得过努比亚人的袭击,恐怕也会丧生在沙漠狂怒的风暴中。
  一阵阵猛烈异常的狂暴风沙刺痛了他们的眼睛,也将他们定在原地。豹子放下斧头,苏提也放下了弓,他们蹲在一棵棕搁树下,眼前的树干却已模糊难辨。无论是他们俩或是敌人,现在都已是动弹不得。
  风狂啸而过,却底下的沙地渐渐下陷,仰头望天也是一片迷蒙。苏提和豹子紧紧地靠在一起,沙粒打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盖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里尸布。此时,两人只觉得已经身陷一片汹涌的怒海之中。
  苏提闭上双眼,心里想起了帕札尔,他的心灵伙伴。为什么他不来救他呢?
  第十三章
  凯姆走在孟斐斯的码头上,看着货品卸船,看着运往上埃及、三角洲与外国的食品装船。盐已经恢复正常运送,人民的怒气也得以平息。不过,凯姆却还是担心:民间仍流传着一些谣言,说拉美西斯的健康日益衰败,国运也日趋衰微。
  凯姆实在生自己的气:他怎么就抓不到那个企图杀害帕札尔的人呢?没错,现在官邸四周已经有警力日夜严加防备,刺客再也无法潜入,可是他手上却一点线索也没有。他的线民都没有提供什么重要的信息。这名刺客单独行动,没有帮手,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直到目前为止,这样的战略确实对他有利。要到何时他才会露出破绽?又要到何时他才会留下重大的线索呢? 反观狒狒警察,却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不过,平静之中,狒狒还是严密地监视着四周,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它的双眼。到了负责木材运输的松院前,杀手忽然停了下来。将狒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的凯姆便也不推它。
  杀手红通通的眼睛直盯着一个人看,只见那人匆匆忙忙地步上一艘巨大的货船,船上的货全都用篷布盖着。那人身材高大,神情十分紧张,穿着一件红色的羊毛外套。他一面训斥船员,一面要他们加快动作。这样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船就要远航了,他为何不举行出航仪式,反而来找这些船员的麻烦呢? 凯姆走进松院的主要建筑,里面的书记官正忙着在木制书板上编列货品清单,并记录船只进出港的情形。凯姆有个朋友也在这里,是三角洲地区的人,个性相当随和。凯姆找到他问道:“这艘船开往哪里?”
  “黎巴嫩。”
  “船上载的是什么?”
  “水罐和羊皮袋。”
  “那个急急忙忙的人是船长吗?”
  “你在说谁啊,凯姆?”
  “穿着红色羊毛外衣的那个人。”
  “他是船主。”
  “他老是这么紧张吗?”
  “他这个人平常很谨慎从容的,大概是你的狒狒吓着他了。”
  “他属谁管辖?”
  “白色双院。”
  凯姆走出松院时,狒狒正大大咧咧地站在舷梯下方,不让船主下船。船主想冒着摔断颈子的危险,从船舷跳下码头逃走,可是却被狒狒一把拉住衣领,压制在甲板上。
  “你在怕什么?”凯姆问道。
  “它会掐死我。”
  “只要你照实回答就不用怕。”
  “这艘船不是我的。放我走。”
  “但你是船货的货主。为什么到松院来装运水罐和羊皮袋呢?”
  “因为其他码头都被占满了。”
  “不对。”
  狒狒用力拧了船主的耳朵,凯姆也警告他说:“杀手最痛恨说谎的人了。”
  “篷布……掀开篷布!”
  于是狒狒监视着船主,凯姆则上船去掀篷布。
  这个发现的确太惊人了。
  竟然全是松树和雪松树干,还有金合欢与无花果木板。
  凯姆真是太高兴了,这一次,美锋总算出岔了。
  * * *
  奈菲莉在阳台上休息着,她已经渐渐从上次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只不过偶尔还是会作噩梦。她把实验室里的药全部重新检查了一次,以防刺客也在其他药罐里下了毒,结果发现他只在帕札尔的药里头动了手脚。
  帕札尔刚刚让一名高明的理发师细心地修过面。他走上阳台,温柔地亲亲妻子,问道:“今天早上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就回医院去。”
  “凯姆派人送口信来,说是有好消息告诉我。”
  她伸手搂住丈夫的脖子说:“求求你,出外一定要有人保护。”
  “放心,凯姆派狒狒来了。”
  * * *
  凯姆竟然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不断地敲着他的木鼻,显得异常紧张。
  “这回总算逮到美锋了。”他说,“我当下就自作主张发了传讯令。待会儿会有五名警察带他到你的办公室。”
  “有确实的证据吗?”
  “这是我的调查记录。”
  帕札尔很清楚木材交易的法令。美锋确实犯了大错,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
  可是他却还是一副不屑的神情,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地说、“为什么这么劳师动众的?据我所知,我可不是什么江洋大盗。”
  “坐下。”帕札尔说。
  “不坐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呢。”
  “凯姆扣住了一艘要开往黎巴嫩的货船,租船的船主属双院管辖,也就是你底下的人。”
  “我底下不只他一个人。”
  “依照惯例,运往黎巴嫩的大多是雪花石膏瓶、盘子、亚麻织品、牛皮、纸莎草纸、绳索、滨豆、鱼干,以换取我们所缺乏的木材。”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可是这艘船上载的却是松树和雪松干,甚至还有我们自己的金合欢和无花果木板,这些全都是禁止出口的货品!换句话说,你是想把我们花钱买来的木材再退回去,而让我们没有木材可以建造房屋、神庙大门前的横梁以及棺木!”
  美锋仍是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你太不了解整个情况了。那批木板是比布罗王所预定,要为大臣们制作棺木用的,他对我国的金合欢木与无花果木的品质评价极高。如果拒绝给他这份礼物,不仅对他是重大的侮辱,也是政策上的错误,将对我国的经济产生非常负面的影响。”
  “那么雪松和松树干呢?”
  “像你这么年轻的首相,对我们交易作业技术上的细节自然不熟悉。当初黎巴嫩方面保证会提供能抗菌防虫的树种,可是这些雪松和松树却无此种功效,因此我才下令退货。这个情况已经由专家证实过,也有相关的资料供你参考。”
  “你说的应该是白色双院的专家吧?”
  “他们可都是公认的最优秀的专家。我可以去安排了吗?”
  “我可不是笨蛋,美锋。你安排了这次和黎巴嫩的交易以从中获利,同时可以得到我们最重要的经济伙伴的支持。不过,你打错如意算盘了。从此以后,木材的进口将由我全权处置。”
  “随你高兴吧。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责任过重而垮台的。麻烦你帮我叫一顶轿子,我赶时间。”
  * * *
  “对不起,害你出丑了。”凯姆真是惊呆了。
  “多亏了你,”帕札尔却说,“我们削去了他一项权力。”
  “他就像多头怪兽似的……我们要剁掉几个头才能削弱他的势力呢?”
  “越多越好。我已经下令各省省长多种些树木以供民众休憩乘凉之用。此外,没有我的允许,一棵树也不准砍。”
  “你有什么想法?”
  “让深受谣言所扰的埃及民众重拾信心,也向大家证明,我们的未来将如同树叶般欣欣向荣。”
  “你自己相信吗?”
  “难道你不信?”
  “你是个不会说谎的人,首相。美锋一直觊觎着王位,不是吗?”
  帕札尔没有搭腔。凯姆接着又说:“你就继续保持沉默吧,我能了解,但是你阻止不了我的直觉感受。你正在打一场生死交关的硬仗,而且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这档事打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一直都是绑手绑脚的,无法发挥。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还是会留在你身边。“
  * * *
  美锋为自己的谨慎暗自庆幸不已,幸好他做了万全的防范措施,也收买了不少人,因此无论什么样的攻评都伤不了他半根寒毛。首相输了,而且还会继续输下去。
  尽管有部分策略已遭识破,但那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失误罢了。
  美锋身后跟了三名仆人,手上都抱着给西莉克斯的礼物:一种专供假发之用且十分昂贵的芳香发油;由雪花石膏粉、蜂蜜、红色天然含水苏打制成的化妆品,可以使皮肤变得细嫩;大量的上等枯著,治疗消化不良与腹痛极为有效。
  西莉克斯的贴身女仆一脸的气恼。本来应该是西莉克斯自己要出来招呼丈夫,并为他按摩双脚的。
  “她人呢?”美锋问道。
  “夫人在床上休息。”
  “她又有什么毛病?”
  “肠胃不舒服。”
  “你让她吃了什么?”
  “她叫我准备的东西:一小块蜜枣果酱夹心的金字塔蛋糕和一杯芜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