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泠人
外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英公公加紧了步伐,带着正殿服侍的小太监浩浩荡荡地到了须臾殿。
须臾一生,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他不敢允诺太多,她却亦是心足了。
“皇上——”英公公进了殿门忙下跪行礼。“皇上,不早了,您该上朝了,大人们都候着呢。”
不见应声,他先取了件龙凤戏珠的鎏金外披,躬身进了珠帘,小心翼翼地罩上了那抹单薄的背影,近了身,低问:“皇上该上朝了让奴才为您侍候吧。”
皇帝亦不回头,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寂寂的背影散着忧伤,似乎伸手一触就会破碎成灰。
英公公退了几步,恳求道:“皇上……求您不要为难奴才…娘娘洪福齐天,定然会玉体安康,还请皇上保重龙体,提起精神,几位大人都上了折子,您要以社稷为重啊。”
“你这狗奴才,越发胆大了。”门前传来了威严的女声,笃定干练,神闲气定。
英公公一听,腿软跪地,颤颤地和众人道:“太后娘娘吉祥。”
“让你到皇帝跟前侍候,原是指你沉稳,你倒越加放肆了,皇帝的江山社稷岂是容你说三道四的。”
英公公骤然脸色苍白,慌忙磕头如捣蒜一般,嘴里满是求饶谢罪。太后并不理会:“皇帝,你不回过头来看看你母后?”声音温柔,却透出不容违抗的威严。
那身影顿了顿,放下了怀中沉睡不醒的丽人,轻柔地盖上香被,顶着一脸的倦容,回头沙哑地开口:“昨日欣儿心痛难忍……吐了不少血……现在怎么也不醒……”他似在辩解,又似在倾吐苦闷。
太后眼里没有一丝动容,冷冷道:“皇儿不是发了皇榜了吗,天下之大难道会无一人就得了她。再等几日吧。让小英子侍候你更衣上朝。”说罢拂袖而去。
“是,母后。”皇帝回身凝视片刻床上的欣妃,忧郁地应了一声那远远离去的身影。
英公公没有听到降罪,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唤了小太监来,捧了皇袍到皇帝身前。
看着那张忧戚的脸,英公公心里也感叹一番,为那般痴情感伤。
正殿之上,无心听政。
“禀报皇上,有人揭了皇榜!”
他顿时一醒,“快传!”
素白的少女冉冉而来,没有表情,周身像绕着白雾似的,她的素将宫中的华丽都冻结起来。她的神情不卑不亢,不忧不喜,深眸里也没有透出丝毫的情感,仿若冰雕玉琢,凡尘之外。
对上她清淡的眼,皇帝心头的焦热似乎沉静了几分。她的双眸似深潭看不透,也容不得为人窥伺,却又分明的坦然清明。
报上梦花楼,朝堂上一片哗然。
“此女乍看不过十几,宫中从医几十年的太医们都难以寻出娘娘病因,何况是这乳臭未干的青楼丫头。”孙太医愤愤道。
太医们随声附和,众臣也纷纷称是。
她况若罔闻,仍泰然地站着,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淡然得像个旁人。
皇帝不做声,湿腻的手心渐渐舒展开,淡定地俯视着议论纷纷的群臣,那女孩的眼神使他找回了冷静。他信了这个少女,那些臣子如此介怀她的年纪和身份,是没有注意她眉宇间的沉着淡定,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风尘女子所有的。
“这、这位姑娘是?!”一个惊喜的声音划破了窸窣的低语声。
卓自童抑制不住激动径自穿过人群到了她身旁。
“是泠人小姐吗?”
泠人静静地抬眼:“……卓自童?”
“是、是在下!”他答应道,喜色上了眉梢,他没有被忘记。“当初莫不是小姐相救,卓某断不会有命在朝堂上再遇泠人小姐。”
泠人略略点头算作回应。
“卓爱卿受过这位姑娘的救命之恩?”皇帝终于开口。
“是。”卓自童低身行礼,“回皇上,泠人小姐虽出身青楼,却并没有因此堕落风尘,而是一心钻研医术。臣虽不是内行,但绝对相信凭泠人小姐的医术一定能够为欣妃娘娘带来转机。”
一旁的张大人一声冷哼,轻蔑道:“卓大人,话别说得太绝对。”
卓自童心中一怒,却道:“前几日晚辈听闻张大人的公子多年顽疾已得到根除,还未道喜。”
张大人听他忽然转移话题,心中疑惑,只好勉强答道:“卓大人有心了。”
“听说那位医治令郎的神医就是‘冰妍圣手’。”
张大人有些不耐烦,微愠道:“卓大人,谢谢你的关心,但犬子的事私下说说便好,朝堂上还是公事为重。”
“哦?‘冰妍圣手’,这是什么人,张爱卿?”皇帝有些兴趣地问道。
“回皇上,‘冰妍圣手’是微臣几年前听说的神医,后来一直寻访却找不到她的踪迹,两个月前臣突然收到她的信,说愿意为犬子治病,让臣将犬子送到客栈,并把诊金交给掌柜。臣起初半信半疑,但为犬子,只好照做。想不到两月后犬子真的痊愈了。”
“这么说张爱卿并没有见过他?”
“是。”
“皇上,微臣提到这件事,也是要说道这个人。”卓自童上前道,“臣看张大人对泠人小姐似乎有些偏见,但是我想告诉您,‘冰妍圣手’就是泠人小姐在医界的名字。”卓自童舒心一笑,像拿出了最珍贵的宝物,只待人惊愕地赞叹。
张大人一惊,不可思议地望向少女,那梨花般清冽唯美的容颜淡定依旧,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殿内一片沸然,传说中的‘冰妍圣手’真的就是这般少女模样?
“咳。”高处一声轻咳,殿内顿时静下来。“泠人,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是。”泠人淡淡地开口,袖中掏出一张单子,“这是张大人的诊金单,可以请他过目。”
英公公接过递给张大人。“确实是!”张大人拿到单子惊道。
“那好。朕现在就封你——泠人为太医,即刻进宫为欣妃医治。”
“谢皇上恩典。”泠人低身行礼,“但是民女需要做些准备。”
“准备?宫中药材应有尽有,不须你再做准备了。”
“民女需要的宫中未必就有。此外,还有一人需与我同来。”
“何人?”
“乐师樱知。”
“好,那就改到明日进宫。”“谢皇上。”
她不多言解释。皇帝也不追问。她自有道理吧。
泠人由宫人领着缓缓退出殿。她走过卓自童,飘来几个字“罗唆、孩子气”。
他也不辩解,浅浅地笑,像得到糖的孩子。
[ 本帖最后由 bluegwerz蓝 于 2008-8-3 11:10 编辑 ]
最新回复
月光渗入水面,流动的光错落成点点玉鳞,微波漾起蒙眬冷寂的色晕,搅动着水下丝丝缕缕的凄清冷欲。
老旧的雕楼倚着落寞的轻风半立在岸边,柔情的水碎碎地拥着楼的基柱,开出剔透的花,一阵一阵,锲而不舍。
“多情柔水无情楼。”尹少逸凭栏望着水色,喃喃道。
“错了。”楼道口的木阶“吱呀”作响,传来了一声清清脆的童音。
“水与楼皆是无情物。”女童迈上楼台,手携一盏风灯,淡淡道。这里本来就是个笑迎欢送的地方,来来往往皆是为‘欲’一字,何谈有情。温柔缠绵都是娇柔造作,情种佳人又有几许可以相依一生,多情不过放荡罢了。”眼前的女童年岁不过八九,尹少逸不由讶异。
细细打量。
她婷婷地站在栏前,一身海棠色细纹的白色罗裙,裙摆间绘着淡色粉荷,外罩一层簿纱长衣。光影之间疑似花开花合。
“这小姑娘绝不是普通的小奴小婢。”
“公子数日来只在偏楼独自观景,对正堂的美艳奢华不予理之,可是在等什么人?”
尹少逸略略明白了,道:“望得阁主一见。”
女童抬眼看他。“公子可有约函?”
尹少逸从胸口衣襟掏出一封蓝色信封,取出一张莹蓝箔卡。
女童微微点头,道:“公子随我来。”
尹少逸站起身,跟随在女童身后。
长长的廊,寂寞绵长。另一边却是醉生梦死、灯红酒绿的奢靡。欢笑声隐隐地传来,撞上清冷肃杀的月霜,蓦地凉了淡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少逸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传闻中肃清冷幽的无情阁能匿在连都慵懒香腻的梦花楼里。
女童领他登上了一处小阁。
“暖春阁?”尹少逸抬头看见门上横木的金漆小篆。
“这是无情阁的另一面,公子只管跟我来。”女童领尹少逸转过拐角。尹少逸静静地跟上。
屋檐飞甍处,一只竹制风铃临风摇动,泠泠的声响引起了尹少逸的注意。竹片下角书着朱砂小字“无情”二字,就像凄凄女儿的一点泪痣。
女童拉起锦带,竹帘徐徐而起,镂银琉璃移门一点点显露而出。
“笃、笃”女童轻叩移门,门“吱——”一声移开小半边,门内露出一角绿衣。
“湉儿吗?”
“是的。绿衫姐姐,客人到了。”女童点了点头,道。
“哗——”移门全开,清秀的女子一袭绿衣盈盈地显露而出。
“进来吧。”
尹少逸踏进内阁,郁郁的麝香萦绕鼻息。阁内家什布置繁复华丽,冷冰冰的,梦幻一般,表面似浅浅的浮华,但却像深渊一般压抑着他的心神。
绿衫引他入厅落座,奉上一盏清茶。
湉儿进到内屋通报。
不多时,玉珠叮当,一只纤纤玉手掀起珠帘,一抹淡紫的身影飘然而来。冉冉而来的少女竟似走在云端的仙子,圣洁而优雅,但眼中的狡黠、迷离又在她清丽出尘的眉眼间糅合进了入骨的媚惑,正笑吟吟地看着尹少逸。
“公子看够了没有?”她声音糯软,甜美得似带着桂香。
尹少逸脸一红,慌忙收起灼灼目光。
少女也不去看他的尴尬神情,兀自要了杯花茶轻啜一口。
待尹少逸平复心情,少女放下茶杯,笑意随着眼波妩媚流转,面对着尹少逸道:“公子寻无情阁数月,又不惜重金异宝相赠,可有何事相求?”
尹少逸起身行了一礼,低了头不去看那清丽脱尘的眉眼,生怕再次迷醉其中,失了礼数,低低道:“我寻尊阁,确实有事要请阁主出面帮忙。”说罢,递上一折小册。
“此事说来话长,个中细节都在此册中,未闻尊阁之前我也自己查过,虽有些凌乱资料,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也尽在此册中。”
少女没有动折子,而是让人送进了书房。
“关于尹公子你和你弟弟的事情大致无情阁都知道了。不过我们更想听尹公子亲自谈谈。”少女示意他坐下。
他倏得一愣,无情阁怎会已知我要调查此事。无情阁果然名不虚传。尹少逸不觉手心发凉。望着少女。少女微笑点头,示意他说。
“家父尹澨,官任礼部侍郎,届时其妹是后宫贵妃,也曾得先皇圣宠,无奈宫廷争斗,被人陷害逐出了宫门,独守皇陵。不过经年郁郁而终。……”不久,尹澨附书家中,称官位已稳,让尹少逸及其母一同抵京。二人得信甚是欣喜,稍作打理,留下老奴尹忠看府,其余上下奴仆十数人一并赴京。到了京城,未有团聚之喜,心却凉了半在截,府中竟多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二少爷。
“唉。”尹少逸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与家母日日倍受冷落,家父接我们到京,竟是恐他公事繁忙,无法照顾二弟妥当。家母毫无怨言尽心照顾二弟,精心打点尹府上下。由于操劳过度,加上心情郁闷,母亲积劳成疾。弥留半年而逝。父亲至今也没有为她上过一柱香。”
尹少逸苦笑一声,眼中泛过一抹怨苦。
“这么说尹公子是为了令堂不平?”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我也怀疑我弟弟他也许和我的姑姑有关,也许他是我父亲的秘密。”尹少逸蹙起眉,“父亲对家弟的态度非常奇怪,说是宠爱的话,不如说是恭敬更对。”
少女诡诡地扬起嘴角,“你让我们知道这么多,放心让我们调查一切,不怕无情阁反过来咬你吗?”
“你们不是一直站在是非之外的吗。既然是无情的,那么任何多余的感情包括欲望、贪婪也一定不会存在在你们身上。已经存在那么久的无情阁一定不会不知道生存下去的必要信条。”尹少逸微微一笑。
少女在榻上斜倚下去,头枕在软垫上,半眯起眼:“你还不笨,比我想象中要聪明。”青丝绕到脑后,露出一截粉颈,少女圆润的香肩在紫荷鸳鸯锦衣单薄的领口隐隐若现。
尹少逸不由地看痴了。
蓦得一杯茶端到了眼前,尹少逸一下醒了,抬头看见绿衫一抹玩味的笑。
尹少逸别过脸,轻咳了一声。“姑娘,领口歪了。”
少女一得提醒立刻拉起了领口,起身整理。理毕笑吟吟道:“公子不是一直口口声声叫我阁主的吗,怎么突然又唤我姑娘了?”
“姑娘既非阁主,我为何还要那样称呼。”
“哦,为什么?”她抬眼看他,眼中却多了几分欣赏。
得到目光的肯定,尹少逸颇有自信:“姑娘开口至现在从未以自身的名义应答过在下,适才那折小册姑娘也未亲自翻看,却郑重地命人送去了书房似待什么人过目。”
少女盈盈地一笑:“不错,无情阁主确实另有其人。”转头对湉儿道:“湉儿,带尹公子去楼下账房交定金。”又向尹少逸交待道:“事后,不论成败,双龙雕玉盘还请公子亲自送来。”
尹少逸点头称是,犹豫一下又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少女眼波流转,打量了尹少逸一番:“公子莫问,告诉你了,也是假的。”
尹少逸不再坚持,跟着湉儿出去,临走时却又不禁回望了一眼。
脚步声渐远。
“吱呀——”侧窗开了,探出一张和榻上少女一模一样的脸。
“阁主,你回来啦。”少女浅浅道。
“还学我。”窗口闷闷一声,转而明朗,“云袭姐姐,你输咯!”
“知道了,知道了。”云袭无奈地叹了一声,自脸上揭下一张面皮,另一张秀丽妩媚的脸显露而出。“早知道就不和你赌了。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窗口的女孩嘻嘻地笑着跃进窗内:“今天我和小四、落仔他们去钓了龙虾,趁着新鲜给我做好吃的就行了。”
“你倒悠闲,让我在这儿累了大半天!”云袭点上她的额头。
她也不躲,微叹道:“哪里悠闲,以往我见客人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如今姐姐扮作我的样子和我赌会不会被揭穿,我哪有不担心的。幸好那个尹哥哥聪明,否则我就输惨了。”
云袭看透她狡黠的眼神,上去和他打闹:“还装,还装!”
绿衫看了眼打闹中的两人,摇了摇头,径自拉开了门窗前的锦帘,开了暖春阁的正门,命人撤了泛着幽幽冷光的银灯。
微青的曦光照在少女的脸上,她忽地静下来,认真的神情令云袭也收了手。
她怔怔地对着日光,不知发呆还是迷了眼。
倏得转头一笑,“泠人和樱知该进宫了……”
“是啊,天亮了。”绿衫捧来一件深衣:“你也不该贪玩了,赶紧准备吧。”
云袭悠闲地,浅浅地啜茶。
少女一把夺过茶杯:“这回也拖你下水。”
PS:楼上那个你在寒什么!~~
你在鄙视我吗!!~~~
晞光初现,微青的鱼肚白。世间的喧闹还没有醒来,万物镀上了半灰的清雅,碎碎的风簌簌地吹着,到处都是寂而寞的景致。
尹嘲风轻抿一口已凉透的茶,半卧倚栏,初春的涩涩的风侵入他松垮的白衫,轻扬起衣角。睡意已全然退去,他揉揉额头,闭眼躺下什么都不想。任黎明淡淡的光轻抚他如画的眉眼明媚柔和的脸,任清辉淡风渗入他白玉般的肤、冰冷的骨,冷却他的体温。
万籁寂静,顶上的瓦砾不时传出窸窣的声响。
“啪!”一片瓦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尹嘲风睁开眼看了眼顶上,懒懒起身出了亭。亭顶,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婢女紧靠着亭顶,一动也不敢动,脸色惨白,瞪大眼睛盯着他。
“你在上面做什么?”他浅浅地笑,如三月里的春风。
“我、我……我下不来……”婢女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下、下不来吗?你是怎么上去的?”他转过身强忍住笑。
“很好笑吗……”
“你放心下来吧,这里有我呢。万一你掉下来,我会接住你的。”尹嘲风收不住笑意,一边捂嘴轻笑,一边道。
“你真的会接住我?”尹嘲风温柔地点头。
婢女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你能不能帮我扶一下那里的梯子。”婢女指一指草丛里。
尹嘲风从枯草中找出梯子扶好:“你到底在上面呆了多久?”“一夜。昨天我爬上来后,梯子就倒了。”婢女一边探出脚一边说,“昨天打扫的时候,我看到这上面长出来一棵小苗,就想在其他人还没发现拔掉它之前,把它救下来。”
“为什么?”
“因为它很像我……”
“你!你在干什么!”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惊叫道。婢女一慌神,脚下踩空一步,栽倒下去。
柔柔的像风一样,凉凉的,如玉凝脂,温柔的触觉……
“没事吧?”耳边传来温和的男声。他温暖的鼻息游走发间,极尽魅惑的温柔。呼吸间满是他干净清爽的体香,脸下贴着腮的是他瘦削分明的锁骨……
苏醒觉得自己快要晕了……
那尖锐声音的主人王嬷嬷冲过来怒喝道:“死丫头,!你在干什么!赖在二少爷身上做什么!”
苏醒猛然清醒,从尹嘲风身上跳到一边。
二少爷?……苏醒惊异地看着他。
尹嘲风理理被扯得半开的衣衫,也站起来。
“二少爷您没事吧?死丫头,刚来没几天就想非礼少爷!”王嬷嬷狠狠戳她额头。
苏醒躲到尹嘲风身后,“我、我没有!我是为了这个上了亭顶,摔下来才不小心撞到少爷的。”苏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荷包口露出几片小小的叶。
“什么鬼东西!”王嬷嬷一掌拍落它,“别在这儿碍少爷的眼,打扫完了,回去再收拾你!”
苏醒咬着嘴唇去捡荷包。王嬷嬷气极了,一巴掌挥来。
苏醒本能的闭上眼,并没有自己预计的疼痛到来。停在空中。
尹嘲风抓住了王嬷嬷的手腕,浅浅笑道:“王嬷嬷不会是想在我的园子里的闹事吧?责备几句就够了。她是我的人,想动手的话,得问过我。打扫完后,你们就走吧,她留下。”
耶?他的人?苏醒惊异地瞪着他。
(未完)
这丫头失踪一整夜,莫非……王嬷嬷连赔不是,灰溜溜地指挥家丁、丫环们打扫。
“色魔丫头,你过来,陪我喝茶。”尹嘲风拍拍苏醒的脑袋,向亭中走去。
色魔?!我不是啊!苏醒欲哭无泪。
苏醒忐忑不安地坐下,王嬷嬷他们暗暗投来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
“咕咚”喝下一大口,“哇!好凉啊!”苏醒含糊不清道。
“是上个月的。”尹嘲风微笑,清澈而魅惑。
“噗——”苏醒全喷了出来,“那种茶还能喝吗!”
“你还真是有够夸张。”尹嘲风擦擦湿漉的衣襟,“昨晚的参茶,都被你浪费了。——你真的是婢女吗,只种态度……”尹嘲风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是第一次做丫环。那个人说带我来认亲,却把我卖给了人贩子。”苏醒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帮他擦。
“那个人?”
“我的伯伯。”她躲闪的眼神闪过一丝灰暗。
“……擦不干净,你脱下来我洗吧。”苏醒匆匆打断话题。
尹嘲风起身去换了一身锦蓝深衣,将白衫扔到苏醒怀里:“拿到南院牡丹园去洗。”
还真是不客气……
*
*
为什么?不是只洗这一件吗?!苏醒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衣服无声地哀嚎。
旁边的婢女羽莲还在加衣服,看到她的表情,轻叹一声:“谁叫你是韵篁园唯一的婢女呢,那些丫头知道了恨不得把所有韵篁园的都塞给你洗呢。”
“那个二少爷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
羽莲不以为然:“二少爷买得勤哪,而且还有不少是上面赏赐的。在这里不只脏衣服要洗,放久了的衣服,未来少奶奶的衣服每个月都要拿出来洗三次,很不巧你正好赶上。”
“未来少奶奶?”
“二少爷买衣服从来不分男女,总是一批批买的。”
可恶的有钱人……叫我来洗衣服也是故意的吧……
“你是韵篁园的?”
“嗯。”苏醒漫不经心应到。咦,谁啊?抬头去看,一张俊美的脸映入眼帘,不似尹嘲风华美惊艳,这张脸更应用英俊来形容。
“大少爷。”羽莲低头退到一边。
大少爷?妈妈呀,今天怎么老是碰到大人物呀!
苏醒慌忙起身行礼。
“你叫什么?”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苏醒。
她低头:“奴婢苏醒。”
“苏醒……”尹少逸微微一笑,“很特别的名字。”
“苏醒,这里的事你不用做了,去厨房沏茶来,顺便催一下早点。”槐树的树阴下又多了一个身影。看到来人,婢女嬷嬷们皆起身行礼:“二少爷。”
“哥哥难道连她也不放过吗?”尹嘲风拉住苏醒,对尹少逸淡淡笑道。
“弟弟说笑了。你的人,我又怎么会来抢呢。”
“那就多谢哥哥了。”说完,尹嘲风转身即走。
苏醒回头望了眼尹少逸,跟在尹嘲风身后走了出去。
“苏醒。”
“呃?”
“名字第一个应该告诉主人才对。”
“哦。”谁叫你早点不问。第一个告诉的貌似是王嬷嬷。
“所以,作为处罚,以后我的衣服都由你来洗哦。“他轻扬起嘴角,笑靥如花。
啊……这个恶魔!苏醒苦着脸。